史記在線
平津侯主父列传·段落 36、37、38、39、87、88、89、90、91

主父偃献推恩令

主父偃议推恩令;分诸侯王之势;武帝用之

原文

主父偃者,齐临菑人也。学长短纵横之术,晚乃学易、春秋、百家言。

游齐诸生间,莫能厚遇也。齐诸儒生相与排摈,不容於齐。家贫,假贷无所得,乃北游燕、赵、中山,皆莫能厚遇,为客甚困。

孝武元光元年中,以为诸侯莫足游者,乃西入关见卫将军。卫将军数言上,上不召。

资用乏,留久,诸公宾客多厌之,乃上书阙下。朝奏,暮召入见。

书奏天子,天子召见三人,谓曰:“公等皆安在?何相见之晚也!”

於是上乃拜主父偃、徐乐、严安为郎中。数见,上疏言事,诏拜偃为谒者,迁为中大夫。一岁中四迁偃。

偃说上曰:“古者诸侯不过百里,彊弱之形易制。今诸侯或连城数十,地方千里,缓则骄奢易为淫乱,急则阻其彊而合从以逆京师。

今以法割削之,则逆节萌起,前日晁错是也。今诸侯子弟或十数,而適嗣代立,馀虽骨肉,无尺寸地封,则仁孝之道不宣。

原陛下令诸侯得推恩分子弟,以地侯之。彼人人喜得所原,上以德施,实分其国,不削而稍弱矣。”

於是上从其计。

白话翻译

主父偃,齐国临菑人。早年学的是纵横家那一套长短之术,晚了又来念《易》《春秋》和诸子百家。

他在齐地儒生中间转悠,谁也不待见他。齐国的儒生联起手来排挤他,他在齐地混不下去。家里又穷,借钱借不着,只好北上跑到燕、赵、中山去游,依旧没人厚待,做人家的门客困苦极了。

元光元年,主父偃一想——诸侯这边不值得再跑了,索性西入关,去拜见大将军卫青。卫青前前后后替他在武帝面前说了好几回,武帝就是不召见。

盘缠用光,人又困在长安,京里那些公卿宾客一个个嫌烦。主父偃干脆把奏章直接送到宫门外——上午递进去,当晚武帝就召他进见。

跟主父偃同时上书的,还有赵人徐乐、齐人严安。武帝一口气召见了三个人,一见面就说:“诸位都藏在哪儿?怎么现在才见着!”当下拜主父偃、徐乐、严安为郎中。

此后主父偃被召见的次数越来越多,上的条陈也越来越密。武帝又诏拜他为谒者,再升为中大夫——一年之内连升四次。

主父偃向武帝进了一条大计:“古时候诸侯的封地不过百里,强弱形势好办得很。如今有的诸侯连城几十、地方千里——太平时就骄奢淫乱,一遇变故又凭着强势联合起来跟京师对着干。要是动手削他们的地,逆心就一下冒出来了——晁错当年就是前车之鉴啊。如今诸侯的儿子一大堆,十几个二十几个,却只有嫡长子一人继位;其他的骨肉连尺寸封地都没有,仁孝之道显不出来。

“愿陛下下道诏令,让诸侯自己把封地分给儿子们,各自做列侯。这样一来,人人都得偿所愿,陛下这边只是施了大恩——其实暗暗把诸侯国分成了许多小块。用不着削地,诸侯自然就弱下去了。”

武帝听了击节称妙,就采用了他这条计——这便是后世所说的“推恩令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