瓠子决河、武帝作瓠子之歌
汉武元封二年亲临瓠子决口;令群臣负薪塞河;作《瓠子之歌》二章
原文
其後四十有馀年,今天子元光之中,而河决於瓠子,东南注钜野,通於淮、泗。於是天子使汲黯、郑当时兴人徒塞之,辄复坏。是时武安侯田蚡为丞相,其奉邑食鄃。鄃居河北,河决而南则鄃无水菑,邑收多。蚡言於上曰:“江河之决皆天事,未易以人力为彊塞,塞之未必应天。”
而望气用数者亦以为然。於是天子久之不事复塞也。
自河决瓠子後二十馀岁,岁因以数不登,而梁楚之地尤甚。天子既封禅巡祭山川,其明年,旱,乾封少雨。天子乃使汲仁、郭昌发卒数万人塞瓠子决。於是天子已用事万里沙,则还自临决河,沈白马玉璧于河,令群臣从官自将军已下皆负薪窴决河。是时东郡烧草,以故薪柴少,而下淇园之竹以为楗。
天子既临河决,悼功之不成,乃作歌曰:“瓠子决兮将柰何?皓皓旰旰兮闾殚为河!殚为河兮地不得宁,功无已时兮吾山平。吾山平兮钜野溢,鱼沸郁兮柏冬日。延道弛兮离常流,蛟龙骋兮方远游。归旧川兮神哉沛,不封禅兮安知外!为我谓河伯兮何不仁,泛滥不止兮愁吾人?齧桑浮兮淮、泗满,久不反兮水维缓。”
一曰:“河汤汤兮激潺湲,北渡污兮浚流难。搴长茭兮沈美玉,河伯许兮薪不属。薪不属兮卫人罪,烧萧条兮噫乎何以御水!穨林竹兮楗石菑,宣房塞兮万福来。”
於是卒塞瓠子,筑宫其上,名曰宣房宫。
而道河北行二渠,复禹旧迹,而梁、楚之地复宁,无水灾。
白话翻译
又过了四十多年,到了武帝元光年间,黄河在瓠子决口,河水滚滚东南,直灌巨野泽,又顺着淮河、泗水泛开。武帝派汲黯、郑当时征调民夫去塞,刚塞住没多久又冲坏了。
当时丞相是武安侯田蚡,他的食邑在鄃。鄃地在黄河北边,河口朝南一决,鄃县反而没了水患,收成还见涨。田蚡就对皇上说:“江河决口都是天意。硬要人力去塞,不一定合天心,也未必塞得住。“望气、占卜的那几位也附和这话。于是武帝很长一段时间也就把这事搁下了。
瓠子决口以后二十多年,年年歉收,梁、楚一带尤其惨。武帝封禅泰山、巡祭山川之后,第二年碰上大旱,封禅的地界雨水也少。武帝这才下了决心,派汲仁、郭昌征发几万兵卒,去塞瓠子的决口。
武帝在万里沙祠事毕后,回程特地亲临决河,沉下白马、玉璧祭河伯,又命令从将军以下的群臣随从,统统扛起柴草,去填那决口。那时东郡的野草已烧得差不多了,薪柴不够用,就干脆去淇园砍竹子来作楗桩。
武帝面对滔滔决口,想到功业迟迟未成,忍不住自己作了首歌:
“瓠子决口啊可奈何?滔滔茫茫啊乡闾尽成河!尽成河啊大地不得安宁,工程无日可尽啊吾山已被刨平。吾山已平啊巨野外溢,鱼群翻腾啊时已近冬。河道松弛啊偏离常流,蛟龙逞势啊四处远游。愿归旧道啊神威泽被,若不封禅啊怎知外患!替我问河伯一声啊你何以如此不仁,泛滥不止啊愁煞我的百姓?齧桑被水浮起啊淮泗已满,久久不归河道啊水流疲缓。“
另一章唱道:
“河水汤汤啊激浪翻腾,北渡浊泥啊疏浚极难。举起长竹索啊沉下美玉璧,河伯答应了啊却苦于薪柴不继。薪柴不继啊是卫人之过,野火烧尽啊这水还怎么御!砍下林中竹子啊楗以石菑——宣房既塞啊万福自来!“
工程最终把瓠子决口合龙,武帝在合龙处建起一座宫殿,起名”宣房宫”。又让黄河向北分为两条渠道,照着大禹的老路走,梁、楚这一带才重新安宁下来,再没闹过水灾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