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温舒手足相抵、流血十馀里
王温舒为河内太守;大索豪猾;流血十馀里
原文
王温舒者,阳陵人也。少时椎埋为奸。已而试补县亭长,数废。为吏,以治狱至廷史。事张汤,迁为御史。督盗贼,杀伤甚多,稍迁至广平都尉。择郡中豪敢任吏十馀人,以为爪牙,皆把其阴重罪,而纵使督盗贼,快其意所欲得。此人虽有百罪,弗法;即有避,因其事夷之,亦灭宗。以其故齐赵之郊盗贼不敢近广平,广平声为道不拾遗。上闻,迁为河内太守。
素居广平时,皆知河内豪奸之家,及往,九月而至。令郡具私马五十匹,为驿自河内至长安,部吏如居广平时方略,捕郡中豪猾,郡中豪猾相连坐千馀家。上书请,大者至族,小者乃死,家尽没入偿臧。奏行不过二三日,得可事。论报,至流血十馀里。河内皆怪其奏,以为神速。尽十二月,郡中毋声,毋敢夜行,野无犬吠之盗。其颇不得,失之旁郡国,黎来,会春,温舒顿足叹曰:“嗟乎,令冬月益展一月,足吾事矣!”
其好杀伐行威不爱人如此。天子闻之,以为能,迁为中尉。其治复放河内,徙诸名祸猾吏与从事,河内则杨皆、麻戊,关中杨赣、成信等。义纵为内史,惮未敢恣治。及纵死,张汤败後,徙为廷尉,而尹齐为中尉。
岁馀,会宛军发,诏徵豪吏,温舒匿其吏华成,及人有变告温舒受员骑钱,他奸利事,罪至族,自杀。其时两弟及两婚家亦各自坐他罪而族。光禄徐自为曰:“悲夫,夫古有三族,而王温舒罪至同时而五族乎!”
白话翻译
王温舒,阳陵人。年轻时曾做过劫财埋尸的勾当。后来补了个县亭长,屡次被撤。再往后当了吏,靠治狱做到廷史,投靠张汤,升为御史,专门督察盗贼,杀伤的人甚多。渐渐又升到广平都尉。
他挑郡里敢作敢为的豪猾十几个人做爪牙,把他们一个个的阴私重罪捏在手里,然后放他们出去督抓盗贼。这班人办案只要能使王温舒称心,纵使他们另外犯了一百桩罪,也不追究;若谁敢避事不力,就借着别的事把他灭族,甚至株连宗族。这样一来,齐、赵一带的盗贼都不敢靠近广平,广平号称“道不拾遗”。武帝听说,把他升为河内太守。
王温舒还在广平的时候,早就把河内那些豪强奸猾之家的情形摸得一清二楚。到他九月赴任河内,立刻命令郡里备下私马五十匹,从河内到长安搭一条私驿,快得飞起。部下官吏照他在广平那套路数,把郡中豪猾一齐捉拿,相互牵连定罪的多达一千余家。他一上书请旨,奏书往返不过两三天就批复下来。大的族诛,小的死罪,家产尽没收抵赃。论报一出,血流数十里。河内人都惊怪他奏书往还竟如神速。到十二月底,郡里夜静无声,没人敢夜行,连野地里都听不见因盗贼而起的狗叫。剩下几个漏网的盗贼逃到邻郡国去,等王温舒派人追过去时,正赶上开春(按汉律春后不行死刑)。王温舒顿足长叹:“唉,要是冬月再多给我一个月,我这桩事就做完了!”他嗜杀行威、不知爱惜人命到这步田地。
天子听说他能,调他做中尉。治中尉还是老一套,把一班有名的酷吏调在身边——河内有杨皆、麻戊,关中有杨赣、成信等。义纵做内史时,王温舒忌他,还不敢放手。义纵死、张汤败后,王温舒才改迁廷尉,尹齐接替中尉。
过了一年多,朝廷要征发大宛军,诏召豪吏。王温舒私藏下属华成;又有人告他收受员骑钱、行奸取利,罪当族灭。王温舒便自杀了。当时他的两个弟弟、两家姻亲,也各因别的罪名被族。光禄徐自为叹息:“古人刑至三族已是极重,王温舒竟同时五家族灭——可悲啊!”王温舒死后清算家产,积有千金。
几年后,尹齐做淮阳都尉病死。家里的财产不满五十金;可他在淮阳诛杀的人实在太多,死后仇家要烧他的尸,家里人只好连夜把尸首偷回来葬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