史記在線
淮南衡山列传·段落 22、23、27、28

淮南、衡山反事

淮南王安与衡山王赐谋反;事觉;安、赐皆自杀,国除

原文

於是廷尉以王孙建辞连淮南王太子迁闻。上遣廷尉监因拜淮南中尉,逮捕太子。至淮南,淮南王闻,与太子谋召相、二千石,欲杀而发兵。召相,相至;内史以出为解。中尉曰:“臣受诏使,不得见王。”

王念独杀相而内史中尉不来,无益也,即罢相。王犹豫,计未决。太子念所坐者谋刺汉中尉,所与谋者已死,以为口绝,乃谓王曰:“群臣可用者皆前系,今无足与举事者。王以非时发,恐无功,臣原会逮。”

王亦偷欲休,即许太子。太子即自刭,不殊。伍被自诣吏,因告与淮南王谋反,反踪迹具如此。

吏因捕太子、王后,围王宫,尽求捕王所与谋反宾客在国中者,索得反具以闻。上下公卿治,所连引与淮南王谋反列侯二千石豪杰数千人,皆以罪轻重受诛。衡山王赐,淮南王弟也,当坐收,有司请逮捕衡山王。天子曰:“诸侯各以其国为本,不当相坐。与诸侯王列侯会肄丞相诸侯议。”

赵王彭祖、列侯臣让等四十三人议,皆曰:“淮南王安甚大逆无道,谋反明白,当伏诛。”

丞相弘、廷尉汤等以闻,天子使宗正以符节治王。未至,淮南王安自刭杀。王后荼、太子迁诸所与谋反者皆族。天子以伍被雅辞多引汉之美,欲勿诛。廷尉汤曰:“被首为王画反谋,被罪无赦。”遂诛被。国除为九江郡。

元朔五年秋,衡山王当朝,过淮南,淮南王乃昆弟语,除前卻,约束反具。衡山王即上书谢病,上赐书不朝。

元朔六年中,衡山王使人上书请废太子爽,立孝为太子。爽闻,即使所善白嬴之长安上书,言孝作輣车镞矢,与王御者奸,欲以败孝。白嬴至长安,未及上书,吏捕嬴,以淮南事系。王闻爽使白嬴上书,恐言国阴事,即上书反告太子爽所为不道弃市罪事。事下沛郡治。元年冬,有司公卿下沛郡求捕所与淮南谋反者未得,得陈喜於衡山王子孝家。吏劾孝首匿喜。孝以为陈喜雅数与王计谋反,恐其发之,闻律先自告除其罪,又疑太子使白嬴上书发其事,即先自告,告所与谋反者救赫、陈喜等。廷尉治验,公卿请逮捕衡山王治之。天子曰:“勿捕。”

遣中尉安、大行息即问王,王具以情实对。吏皆围王宫而守之。中尉大行还,以闻,公卿请遣宗正、大行与沛郡杂治王。王闻,即自刭杀。孝先自告反,除其罪;坐与王御婢奸,弃市。王后徐来亦坐蛊杀前王后乘舒,及太子爽坐王告不孝,皆弃市。诸与衡山王谋反者皆族。国除为衡山郡。

白话翻译

后来廷尉审另一桩案子,从王孙刘建的口供里牵出淮南王太子刘迁。武帝就把廷尉监派到淮南代理中尉,要去捉太子。

廷尉监刚到淮南,风声已经走漏。淮南王赶紧和太子商量,打算把国相和二千石的大员一起召进王府,全杀了,就起兵造反。

使人去召国相。相倒是来了。内史呢,托词说出门办事,不到;中尉也推辞:“臣奉朝廷诏命,不能私见大王。”

淮南王心里盘算:光杀一个国相,内史、中尉都不来,也没用,就打消了这个念头。可真要起兵,他又犹豫不决。

太子这时候自己替自己打算:朝廷要追问的,不过是当年谋刺汉中尉那一档子事,同谋的人都已经死了,口供断了线,最多自己顶罪也就罢了。于是对父亲说:“朝中可用的大臣都已陆续下狱,眼下没人能跟咱们一起举事。大王要是仓促起兵,恐怕没什么把握——不如让儿臣自己去归案算了。”淮南王本来也有点想打退堂鼓,当即就答应了。

太子进屋自刎,一刀下去没死成。这时候伍被——王最信用的策士——自己跑到官府去投案,把他和淮南王谋反的前后经过和盘托出。

官府于是把太子、王后捉了,又发兵包围王宫,凡是和淮南王一起谋反、还留在国中的宾客,一个个搜出来,连带造反用的家什都起获了,通通上报武帝。

武帝下令公卿共同审案。被牵连进来的列侯、二千石和豪杰之士足有几千人,按罪的轻重各自处诛。

衡山王刘赐是淮南王的亲弟弟,按律也该连坐收捕。有司上奏请求逮捕衡山王。武帝说:“诸侯各以自己的国为本,不该兄弟相连。让诸侯王、列侯和丞相一起议一议。”赵王刘彭祖、列侯臣让等四十三人议了个结果:“淮南王安大逆无道,谋反的罪证都明明白白,应当伏诛。”

丞相公孙弘、廷尉张汤等把这议奏呈上去。武帝派宗正持符节前去治王的罪。宗正还没到淮南,刘安已经自刎了。王后荼、太子刘迁和同谋的那些人,一律族诛。

武帝看伍被的文章里常有推崇汉朝之意,本想赦他一命。廷尉张汤说:“伍被是给淮南王出谋划策的头号人物,这罪不能赦。”终于把伍被也杀了。淮南国撤掉,改设九江郡。

元朔五年秋天,衡山王本来要入朝朝见,路上路过淮南。淮南王留他住下,以兄弟相叙,把从前的嫌隙都抹掉,还约好一同置办反具。衡山王走后就上书说自己病了,武帝也回书准他免朝。

元朔六年,衡山王让人上书请废太子刘爽,改立次子刘孝。刘爽一听,就派自己的亲信白嬴赶到长安上书告状,说刘孝私造輣车、箭镞,还跟父王的宫女私通——想把刘孝搞垮。白嬴到长安,书还没递上去,因为淮南案的事被官差一并捉了起来。

衡山王听说爽派白嬴上书,生怕国里的阴事泄漏出去,反倒抢先一步上书告太子刘爽不道、罪当弃市。这案子下到沛郡去审。

元鼎元年冬天,有司把沛郡搜了个底朝天,要找淮南谋反的余党,没找着;倒是在衡山王子刘孝家里搜出了一个陈喜。官府就劾孝窝藏陈喜。

刘孝一想:陈喜跟父王一同密谋过好几回,要是被他招出来就完了;又听说自首可以免罪,再加上怀疑是太子指使白嬴去长安揭发,他就抢先自首,把同谋的救赫、陈喜等人都供了出来。

廷尉审实了,公卿请捉衡山王。武帝说:“先别捉。”派中尉司马安、大行李息去问王。衡山王把情形一五一十说了,官差把王宫围得水泄不通。中尉、大行回京复命,公卿又请派宗正、大行同沛郡一块儿审王。衡山王一听,就自刎了。

刘孝因为先自首得免反罪,可又被查出跟王的宫女私通,还是弃市。王后徐来先前用巫蛊害死了前王后乘舒,太子刘爽因为被父王告了不孝——都弃市。凡是和衡山王一起谋反的人,尽皆族诛。衡山国撤掉,改设衡山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