卢绾与高祖同里
卢绾与高祖同日生;高祖为布衣时相爱;封为燕王;后畏诛,亡入匈奴
原文
卢绾者,丰人也,与高祖同里。卢绾亲与高祖太上皇相爱,及生男,高祖、卢绾同日生,里中持羊酒贺两家。及高祖、卢绾壮,俱学书,又相爱也。里中嘉两家亲相爱,生子同日,壮又相爱,复贺两家羊酒。高祖为布衣时,有吏事辟匿,卢绾常随出入上下。及高祖初起沛,卢绾以客从,入汉中为将军,常侍中。从东击项籍,以太尉常从,出入卧内,衣被饮食赏赐,群臣莫敢望,虽萧曹等,特以事见礼,至其亲幸,莫及卢绾。绾封为长安侯。长安,故咸阳也。
汉五年冬,以破项籍,乃使卢绾别将,与刘贾击临江王共尉,破之。七月还,从击燕王臧荼,臧荼降。高祖已定天下,诸侯非刘氏而王者七人。欲王卢绾,为群臣觖望。及虏臧荼,乃下诏诸将相列侯,择群臣有功者以为燕王。群臣知上欲王卢绾,皆言曰:“太尉长安侯卢绾常从平定天下,功最多,可王燕。”
诏许之。汉五年八月,乃立虏绾为燕王。诸侯王得幸莫如燕王。
汉十二年,东击黥布,豨常将兵居代,汉使樊哙击斩豨。其裨将降,言燕王绾使范齐通计谋於豨所。高祖使使召卢绾,绾称病。上又使辟阳侯审食其、御史大夫赵尧往迎燕王,因验问左右。绾愈恐,闭匿,谓其幸臣曰:“非刘氏而王,独我与长沙耳。往年春,汉族淮阴,夏,诛彭越,皆吕后计。今上病,属任吕后。吕后妇人,专欲以事诛异姓王者及大功臣。”
乃遂称病不行。其左右皆亡匿。语颇泄,辟阳侯闻之,归具报上,上益怒。又得匈奴降者,降者言张胜亡在匈奴,为燕使。於是上曰:“卢绾果反矣!”
使樊哙击燕。燕王绾悉将其宫人家属骑数千居长城下,侯伺,幸上病愈,自入谢。四月,高祖崩,卢绾遂将其众亡入匈奴,匈奴以为东胡卢王。绾为蛮夷所侵夺,常思复归。居岁馀,死胡中。
高后时,卢绾妻子亡降汉,会高后病,不能见,舍燕邸,为欲置酒见之。高祖竟崩,不得见。卢绾妻亦病死。
白话翻译
卢绾是丰邑人,跟高祖刘邦一个里巷。卢绾的父亲跟高祖的父亲太上皇从小要好,两家生儿子,高祖跟卢绾偏偏又是同一天落地。乡亲们听说,提着羊拎着酒一齐去给两家道喜。
两个孩子一天天长大,又在一块儿上学念书,感情比亲兄弟还好。乡里人传为佳话:这两家老少三代都能好到一块儿,父辈相亲,小辈同日出生又同窗友爱——于是又提了一回羊酒,挨家挨户又贺了一遍。
高祖还是布衣时,因为犯了官事东躲西藏,卢绾一直跟着他上上下下地跑。等到高祖在沛县起兵,卢绾就以宾客身份跟随,跟着进汉中,做将军,又长期在宫中当侍中。后来东征项羽,卢绾以太尉身份一路陪着高祖,出入卧室,帷帐衣被、饮食赏赐那份殊宠,群臣没一个敢跟他比。哪怕萧何、曹参这种老功臣,跟高祖也只是公事上的礼数,论到亲近宠爱,没人比得上卢绾。他被封为长安侯——长安,就是从前的咸阳。
汉五年冬,项羽被消灭。高祖派卢绾做别将,跟刘贾一同去打临江王共尉,把共尉打垮了。七月回来,又跟着去征讨燕王臧荼,臧荼投降。
天下大定,非刘氏而称王的还剩七个。高祖早有心把这一顶王冠赏给卢绾,就怕群臣不服。等俘虏了臧荼,他就下诏给将相列侯:“从群臣里挑一个有功的立为燕王。”
群臣哪还不明白皇上心思,异口同声都说:“太尉长安侯卢绾陪陛下打下天下,功劳最大,正该封燕王。”
诏书一准。汉五年八月,卢绾就这样做了燕王。诸侯王里受宠的,没人比得上这位燕王。
到汉十二年,高帝东征黥布,陈豨带兵驻守代地。汉派樊哙去打陈豨,把他斩了。陈豨手下一个裨将投降,供出一件大事——说燕王卢绾派了一个叫范齐的人跟陈豨暗通谋划。
高祖一听,派使者召卢绾进京。卢绾称病不去。高祖又派辟阳侯审食其、御史大夫赵尧去“迎”燕王,顺便把他左右亲信审问一遍。
卢绾这下越发心惊胆战,把门关得死死的,对几个心腹叹气:“当今天下不姓刘的还能称王的,就剩我跟长沙王俩了。去年春天淮阴侯韩信被夷了三族,夏天彭越又被剁成肉酱,全是吕后出的主意。如今皇上病着,把政事都托付给吕后。吕后一介妇人,一心一意要找事把异姓王和大功臣杀光。”
说着索性称病不动,他手下人一个个都四散躲起来。
这话后来传到外头,审食其听说,回朝把一五一十报给高祖。高祖更恼了。
正巧又有匈奴过来的降人说:汉朝的张胜现在就在匈奴做燕国使者。高祖一拍桌子:“卢绾果然反了!”
即刻派樊哙领兵去打燕。
卢绾带着全部宫人家属和几千名骑兵退到长城脚下,远远观望,只盼着皇上病好了,自己好进京磕头谢罪。
这一等却等来噩耗:汉十二年四月,高祖驾崩。卢绾知道再无回头路,带着部众逃进匈奴。匈奴封他做“东胡卢王”。他在胡地受尽蛮夷欺凌,日日夜夜想着回故乡,可终究没能回来,过了一年多就死在了胡地。
吕后执政时,卢绾的妻子带儿子从匈奴逃回汉朝。正赶上吕后病着不能见,便把他们安置在燕国驻京的官邸,说好等吕后病好设酒宴接见。可吕后到底没能挺过去,卢绾的妻子也在等待中病死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