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王信降匈奴
韩王信守马邑被匈奴围；降之；后屡寇汉边
原文
明年春，上以韩信材武，所王北近巩、洛，南迫宛、叶，东有淮阳，皆天下劲兵处，乃诏徙韩王信王太原以北，备御胡，都晋阳。信上书曰：“国被边，匈奴数入，晋阳去塞远，请治马邑。”
上许之，信乃徙治马邑。秋，匈奴冒顿大围信，信数使使胡求和解。汉发兵救之，疑信数间使，有二心，使人责让信。信恐诛，因与匈奴约共攻汉，反，以马邑降胡，击太原。
七年冬，上自往击，破信军铜鞮，斩其将王喜。信亡走匈奴。其与白土人曼丘臣、王黄等立赵苗裔赵利为王，复收信败散兵，而与信及冒顿谋攻汉。匈奴仗左右贤王将万馀骑与王黄等屯广武以南，至晋阳，与汉兵战，汉大破之，追至于离石，破之。匈奴复聚兵楼烦西北，汉令车骑击破匈奴。匈奴常败走，汉乘胜追北，闻冒顿居代谷，高皇帝居晋阳，使人视冒顿，还报曰“可击”。上遂至平城。上出白登，匈奴骑围上，上乃使人厚遗阏氏。阏氏乃说冒顿曰：“今得汉地，犹不能居；且两主不相戹。”
居七日，胡骑稍引去。时天大雾，汉使人往来，胡不觉。护军中尉陈平言上曰：“胡者全兵，请令彊弩傅两矢外乡，徐行出围。”
入平城，汉救兵亦到，胡骑遂解去。汉亦罢兵归。韩信为匈奴将兵往来击边。
汉十年，信令王黄等说误陈豨。十一年春，故韩王信复与胡骑入居参合，距汉。汉使柴将军击之，遗信书曰：“陛下宽仁，诸侯虽有畔亡，而复归，辄复故位号，不诛也。大王所知。今王以败亡走胡，非有大罪，急自归！”
韩王信报曰：“陛下擢仆起闾巷，南面称孤，此仆之幸也。荥阳之事，仆不能死，囚於项籍，此一罪也。及寇攻马邑，仆不能坚守，以城降之，此二罪也。今反为寇将兵，与将军争一旦之命，此三罪也。夫种、蠡无一罪，身死亡；今仆有三罪於陛下，而欲求活於世，此伍子胥所以偾於吴也。今仆亡匿山谷间，旦暮乞贷蛮夷，仆之思归，如痿人不忘起，盲者不忘视也，势不可耳。”
遂战。柴将军屠参合，斩韩王信。
白话翻译
第二年春天，高帝想到：韩王信有勇有谋，他现在的封地——北靠巩、洛，南逼宛、叶，东接淮阳——都是天下精兵云集之地，长此以往恐怕不稳。于是下诏把韩王信改封到太原以北，专门防备匈奴，把国都定在晋阳。
韩王信上书说：“我这国紧贴边境，匈奴老来侵扰。晋阳离边塞还嫌远，请准我把王都搬到马邑。”
高帝答应了，韩王信便把王都迁到马邑。
谁知到了秋天，匈奴冒顿单于大军一下子就把马邑围得水泄不通。韩王信慌了，一次次派使者去胡营求和。
汉朝这头出兵来救，却也起了疑——怎么这人老派私使跟匈奴往来？莫不是有二心？便派使者下来狠狠斥责韩王信。韩王信又怕被杀，一横心，反过来跟匈奴签了密约，一块儿反汉：把马邑献给匈奴，回头攻打太原。
汉七年冬，高帝亲自领兵来打，在铜鞮一仗把韩王信的军队打垮，斩了他的大将王喜。韩王信自己一溜烟投奔了匈奴。
他和白土人曼丘臣、王黄一伙商量，拥立赵国宗室的后人赵利做王，又把韩王信散失的兵收拢起来，联合匈奴冒顿一起对付汉。匈奴派左右贤王领一万多骑兵，和王黄部队屯在广武以南，开到晋阳跟汉军打了一仗，结果被汉军打得大败，一路追到离石又被打垮。匈奴重新在楼烦西北集结，汉军用车骑精锐再度把他们击破。
匈奴一逃再逃，高帝就想乘胜追击。听说冒顿驻在代谷，自己驻在晋阳，便派人去暗暗探一探冒顿的虚实。使者回来都说：“可以打！”
高帝这就一路推到平城。他出城登上白登山，哪知匈奴骑兵早就埋伏好，一下子把白登围得里三层外三层。
高帝没有办法，只好派人带着厚礼去求冒顿的夫人阏氏。阏氏收了礼，劝冒顿说：“就算得了汉地，汉地也不是咱胡人能住的；再说，两国君主没必要把对方逼死。”
这样僵持了七天，胡骑才慢慢散开一角。正巧这天大雾弥漫，汉使能悄悄进出传令，胡人都察觉不到。护军中尉陈平献计：“胡军阵势还完整，请下令叫强弩上两支箭指着外面戒备，咱们慢慢地、整整齐齐地走出去。”
就这样汉军平安进了平城，后头的援军也赶到了，胡骑见势不妙，解围而去。汉军这才收兵回去。
——从此韩王信就替匈奴带兵，时常来骚扰汉朝边境。
汉十年，韩王信还派王黄等人去游说，挑唆陈豨造反。十一年春，韩王信又跟匈奴骑兵一起，攻入参合县，要跟汉军对阵。汉廷派柴将军来讨伐。柴将军先送了一封招降信给他：
“陛下宽仁，诸侯就算叛逃过，只要肯回来，还给原封号，决不杀。这一点大王心里清楚。如今大王不过打了败仗逃到胡地去，算不上什么大罪，赶紧回来吧！”
韩王信回信说：“陛下把我从民间拔起来，让我面南称王，这是我的大造化。当年荥阳那一仗，我不能死节，反倒被项羽关了起来——这是第一罪。马邑被围时我守不住，拿城投降了——这是第二罪。如今我又带着匈奴兵跟将军您刀兵相见——这是第三罪。
想那大夫文种、范蠡一条罪都没有，尚且落得身死亡命；我对陛下已有三罪，还想好好活着，岂不是跟当年伍子胥靠吴国反送了命一样吗？
我现在躲在山谷里，早晚向蛮夷乞讨混饭吃。要说思乡回国的心，就跟瘫痪的人天天想站起来、瞎子天天想看见东西一样迫切——只是这势头已经不由得我了。”
于是两军开战。柴将军屠了参合城，把韩王信斩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