乐毅破齐七十余城
燕昭王筑黄金台；乐毅为上将军；合五国之兵破齐七十馀城；唯即墨、莒未下
原文
乐毅贤，好兵，赵人举之。及武灵王有沙丘之乱，乃去赵適魏。闻燕昭王以子之之乱而齐大败燕，燕昭王怨齐，未尝一日而忘报齐也。燕国小，辟远，力不能制，於是屈身下士，先礼郭隗以招贤者。乐毅於是为魏昭王使於燕，燕王以客礼待之。乐毅辞让，遂委质为臣，燕昭王以为亚卿，久之。
当是时，齐湣王彊，南败楚相唐眛於重丘，西摧三晋於观津，遂与三晋击秦，助赵灭中山，破宋，广地千馀里。与秦昭王争重为帝，已而复归之。诸侯皆欲背秦而服於齐。湣王自矜，百姓弗堪。於是燕昭王问伐齐之事。乐毅对曰：“齐，霸国之馀业也，地大人众，未易独攻也。王必欲伐之，莫如与赵及楚、魏。”
於是使乐毅约赵惠文王，别使连楚、魏，令赵嚪说秦以伐齐之利。诸侯害齐湣王之骄暴，皆争合从与燕伐齐。乐毅还报，燕昭王悉起兵，使乐毅为上将军，赵惠文王以相国印授乐毅。乐毅於是并护赵、楚、韩、魏、燕之兵以伐齐，破之济西。诸侯兵罢归，而燕军乐毅独追，至于临菑。齐湣王之败济西，亡走，保於莒。乐毅独留徇齐，齐皆城守。乐毅攻入临菑，尽取齐宝财物祭器输之燕。燕昭王大说，亲至济上劳军，行赏飨士，封乐毅於昌国，号为昌国君。於是燕昭王收齐卤获以归，而使乐毅复以兵平齐城之不下者。
乐毅留徇齐五岁，下齐七十馀城，皆为郡县以属燕，唯独莒、即墨未服。会燕昭王死，子立为燕惠王。惠王自为太子时尝不快於乐毅，及即位，齐之田单闻之，乃纵反间於燕，曰：“齐城不下者两城耳。然所以不早拔者，闻乐毅与燕新王有隙，欲连兵且留齐，南面而王齐。齐之所患，唯恐他将之来。”
於是燕惠王固已疑乐毅，得齐反间，乃使骑劫代将，而召乐毅。乐毅知燕惠王之不善代之，畏诛，遂西降赵。赵封乐毅於观津，号曰望诸君。尊宠乐毅以警动於燕、齐。
白话翻译
乐毅是个贤能之士，素好用兵，赵国人都推举他。后来赵武灵王在沙丘出了乱子，乐毅便离赵去魏。那时候燕昭王因为子之之乱吃了齐国的大亏，恨透了齐国，一天也没忘过要报仇。可是燕国又小又偏，一时没有能耐对付齐国。昭王为了招揽贤才，屈身下士，先礼遇老臣郭隗——立了黄金台的故事就是这么来的。乐毅正好替魏昭王出使燕国，燕王用客礼待他。乐毅辞让一番，就留下来做臣子，昭王拜他为亚卿，用了好多年。
那个时候，齐湣王势头正盛：南边在重丘打败了楚国相唐眛，西边在观津摧垮了三晋的兵，又联合三晋打秦，助赵灭了中山，还灭了宋国，一下子拓地千余里。他甚至跟秦昭王争称帝号，虽然后来又放弃了，可各国心里都向着齐国，想背秦归齐。湣王得意起来，对百姓越来越苛，老百姓吃不消。燕昭王看准时机，问乐毅：“能伐齐吗？”乐毅答：“齐是霸国留下的底子，地大人众，咱们单打独斗不行。大王若要伐齐，最好联合赵、楚、魏。”于是派乐毅去见赵惠文王定盟，又另派人拉楚、魏加入，再让赵国顺便去怂恿秦国——只说伐齐有多大便宜。各路诸侯早就恨齐湣王骄横，都争着合纵跟着燕国打齐。乐毅回来一报告，燕昭王把全国的兵都发了，拜乐毅为上将军。赵惠文王还把相国印交给他，于是乐毅一人总领赵、楚、韩、魏、燕五国之兵伐齐，在济水以西把齐军打得大败。仗打赢了，各路诸侯收兵回国，唯有乐毅带燕军一路追下去，直追到齐都临淄。齐湣王济西一败，逃到莒城去保命。乐毅留下来单独攻齐，齐国各城紧闭城门。乐毅一鼓作气攻进临淄，把齐国的宝器财物、祭祀用具一股脑运回燕国。燕昭王乐得合不拢嘴，亲自到济水边上慰劳大军，犒赏将士，把昌国封给乐毅，封号昌国君。然后昭王带着齐国的缴获回国，又命乐毅继续用兵，把还没下的齐城一个个扫平。乐毅就这样在齐国一呆五年，前前后后攻下七十多座城，都改做郡县归燕国管，只剩下莒和即墨两座城不肯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