史記在線
仲尼弟子列传·段落 28、29

子路结缨而死

子路为卫大夫孔悝家臣;卫乱,击剑缨断;子路曰"君子死而冠不免",结缨而死

原文

初,卫灵公有宠姬曰南子。灵公太子蒉聩得过南子,惧诛出奔。及灵公卒而夫人欲立公子郢。郢不肯,曰:“亡人太子之子辄在。”

於是卫立辄为君,是为出公。出公立十二年,其父蒉聩居外,不得入。子路为卫大夫孔悝之邑宰。蒉聩乃与孔悝作乱,谋入孔悝家,遂与其徒袭攻出公。出公奔鲁,而蒉聩入立,是为庄公。方孔悝作乱,子路在外,闻之而驰往。遇子羔出卫城门,谓子路曰:“出公去矣,而门已闭,子可还矣,毋空受其祸。”

子路曰:“食其食者不避其难。”

子羔卒去。有使者入城,城门开,子路随而入。造蒉聩,蒉聩与孔悝登台。子路曰:“君焉用孔悝?请得而杀之。”

蒉聩弗听。於是子路欲燔台,蒉聩惧,乃下石乞、壶黡攻子路,击断子路之缨。子路曰:“君子死而冠不免。”

遂结缨而死。

孔子闻卫乱,曰:“嗟乎,由死矣!”

已而果死。故孔子曰:“自吾得由,恶言不闻於耳。”

是时子贡为鲁使於齐。

白话翻译

原先,卫灵公有一位宠姬叫南子。卫灵公的太子蒉聩得罪了南子,怕被杀,连夜逃出了卫国。

灵公死后,灵公夫人想立公子郢做新君。郢不肯,说:“逃亡在外的太子蒉聩还有个儿子叫辄呢。”卫国就立辄为君——就是卫出公。

出公在位十二年。他的亲爹蒉聩一直流落在外,回不了国。

子路这时候在卫国大夫孔悝家里做总管(邑宰)。蒉聩偷偷和孔悝勾结要作乱,带着人马闯进孔悝家,挟持着孔悝打出去袭击出公。出公招架不住,一口气逃到鲁国。蒉聩入城继位——就是卫庄公。

孔悝作乱那一刻,子路正好不在城里。他一听消息,骑马就往回赶。到了卫国城门口,正碰上孔子另一个弟子子羔从城里跑出来。子羔拉住他说:“出公已经走啦,城门也关了。你回去吧,别白白搭上一条命。”子路摇摇头:“吃人家的俸禄,就不能躲人家的难。”子羔叹口气走了。

正巧有一个使者要进城,城门一开,子路就跟着挤了进去。进城径直找到蒉聩。蒉聩和孔悝正登在高台上。子路冲上去喊:“您用孔悝这种两面派做什么?把他交出来,让我杀了他!”蒉聩哪里肯听。

子路一看不行,掉头就要放火烧台。蒉聩大惊,赶紧派手下两个勇士——石乞和壶黡——下来对付子路。两人挥戈一砍,把子路头上帽带(叫“缨”)砍断了。

子路按着自己歪掉的帽子,从容不迫地说:“君子就算死,帽子也不能掉。”他把帽带结好,才慨然死于乱刀之下。

孔子在鲁国,听说卫国出事,脱口而叹:“唉,仲由死了!”——不一会儿果然传来子路的死讯。孔子素来最疼这位直性子的学生,感慨说:“自从我收了子路,再也没有人敢当着我的面说难听话了!”

那时候子贡正在替鲁国出使齐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