史記在線
管晏列传·段落 4、5、6

管仲相齐、九合诸侯

管仲为政尚阴德、法三归;齐桓公九合诸侯不以兵车,管仲之谋也

原文

管仲既任政相齐,以区区之齐在海滨,通货积财,富国彊兵,与俗同好恶。故其称曰:“仓廪实而知礼节,衣食足而知荣辱,上服度则六亲固。四维不张,国乃灭亡。下令如流水之原,令顺民心。“故论卑而易行。俗之所欲,因而予之;俗之所否,因而去之。

其为政也,善因祸而为福,转败而为功。贵轻重,慎权衡。桓公实怒少姬,南袭蔡,管仲因而伐楚,责包茅不入贡於周室。桓公实北征山戎,而管仲因而令燕修召公之政。於柯之会,桓公欲背曹沫之约,管仲因而信之,诸侯由是归齐。故曰:“知与之为取,政之宝也。“

管仲富拟於公室,有三归、反坫,齐人不以为侈。管仲卒,齐国遵其政,常彊於诸侯。後百馀年而有晏子焉。

白话翻译

管仲做了齐国的相,别看齐国只是海边一个小小的国家,他一上手就大搞流通、积聚财富,把国家变得富强,兵也练得精良。最要紧的是:他懂得顺着老百姓的心思办事。

管仲常挂在嘴边的话是:“粮仓装满了,老百姓才讲究礼节;吃穿够了,才顾得上荣辱。国君守法度,六亲之间才牢靠。礼、义、廉、耻——这四根绳子拉不紧,国家就要完蛋。”他又说:“下命令要像流水从源头泻出来一样顺畅,政令得顺着民心走。”所以他定的政策都浅显易行:老百姓想要的,就给;老百姓讨厌的,就除。

管仲为政最拿手的本事,是“坏事变好事、败局变功劳”。比方说:桓公本是为了一个姬妾的事迁怒于蔡国,带兵往南打蔡。管仲就势拐个弯,去打楚国,还给楚国定了个罪名——“没按时给周天子进贡包茅(一种祭祀用的茅草)!”——一下子把一场私怨之战变成了替天子出头的义举。又比方:桓公本是为了救燕国去北征山戎,管仲又顺势让燕国恢复召公时代的老政——让燕国感恩戴德。再有一次,桓公在柯地跟鲁国会盟,被曹沫拿匕首劫持,被迫归还鲁国的土地。事后桓公想反悔,管仲劝他:“宁可吃亏,也要守信。”一下子诸侯都觉得齐国靠得住,纷纷归附。管仲因此说:“懂得先给人家好处,就能得到更大的回报——这才是为政的法宝。”

管仲虽然身为相国,家里富得跟宫里有得一比,有“三归之台”,有反坫(国君才能用的酒具台),齐国人却都不觉得他奢侈。管仲死后,齐国仍然按他定的那一套办事,依旧在诸侯里最强。又过了一百多年,齐国才出了另一位贤相——晏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