史記在線
绛侯周勃世家·段落 14、15、19、20、22

亚夫平七国、下狱死

亚夫平七国之乱;后因子买甲盾下狱;闭口五日不食,呕血而死

原文

孝景三年,吴楚反。亚夫以中尉为太尉,东击吴楚。因自请上曰:“楚兵剽轻,难与争锋。原以梁委之,绝其粮道,乃可制。”

上许之。

太尉既会兵荥阳,吴方攻梁,梁急,请救。太尉引兵东北走昌邑,深壁而守。梁日使使请太尉,太尉守便宜,不肯往。梁上书言景帝,景帝使使诏救梁。太尉不奉诏,坚壁不出,而使轻骑兵弓高侯等绝吴楚兵後食道。吴兵乏粮,饥,数欲挑战,终不出。夜,军中惊,内相攻击扰乱,至於太尉帐下。太尉终卧不起。顷之,复定。後吴奔壁东南陬,太尉使备西北。已而其精兵果奔西北,不得入。吴兵既饿,乃引而去。太尉出精兵追击,大破之。吴王濞弃其军,而与壮士数千人亡走,保於江南丹徒。汉兵因乘胜,遂尽虏之,降其兵,购吴王千金。月馀,越人斩吴王头以告。凡相攻守三月,而吴楚破平。於是诸将乃以太尉计谋为是。由此梁孝王与太尉有卻。

顷之,景帝居禁中,召条侯,赐食。独置大胾,无切肉,又不置櫡。条侯心不平,顾谓尚席取櫡。景帝视而笑曰:“此不足君所乎?”

条侯免冠谢。上起,条侯因趋出。景帝以目送之,曰:“此怏怏者非少主臣也!”

居无何,条侯子为父买工官尚方甲楯五百被可以葬者。取庸苦之,不予钱。庸知其盗买县官器,怒而上变告子,事连汙条侯。书既闻上,上下吏。吏簿责条侯,条侯不对。景帝骂之曰:“吾不用也。”

召诣廷尉。廷尉责曰:“君侯欲反邪?”

亚夫曰:“臣所买器,乃葬器也,何谓反邪?”

吏曰:“君侯纵不反地上,即欲反地下耳。”

吏侵之益急。初,吏捕条侯,条侯欲自杀,夫人止之,以故不得死,遂入廷尉。因不食五日,呕血而死。国除。

条侯果饿死。死後,景帝乃封王信为盖侯。

白话翻译

汉景帝三年,吴楚七国起兵造反。景帝果然用了周亚夫。亚夫带兵东出,先断绝叛军的粮道——不与正面硬拼。吴楚联军屡次来挑战,他就是闭门不出,任敌自耗。过了几个月,吴楚军粮尽兵疲,一哄而散。亚夫趁机追击,三个月荡平七国——汉室保住了。亚夫功大,做到丞相。

他性子刚直,说话不会拐弯。景帝动念想废太子、想封皇后的弟弟王信为侯、想用匈奴降将为侯——三件事他都顶了回去。皇上不高兴。有一次景帝在宫里请他吃饭,故意只摆一大块肉,连筷子也不给。亚夫脸色一沉,扭头就找管宴的要筷子。景帝看着笑:“这还不满意?”亚夫忙跪下告罪。出宫之后景帝目送,慢慢道:“这样怏怏之人,难堪少主之托!”

后来亚夫的儿子替父亲买了五百件甲盾备葬。依汉律,私藏甲盾算“图谋不轨”。有人上告,连累亚夫。廷尉审问:“你是要在地下造反吗?”亚夫愤然:“葬器而已!”廷尉还是追着不放。亚夫回府,绝食五日,呕血而亡。一代名将,竟以饿死收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