史記在線
田敬仲完世家·段落 17.1、18.2

桂陵马陵、齐魏相争

孙膑用减灶计;马陵道伏射庞涓

原文

二十六年,魏惠王围邯郸,赵求救於齐。

齐威王召大臣而谋曰:“救赵孰与勿救?”

驺忌子曰:“不如勿救。”

段干朋曰:“不救则不义,且不利。”

威王曰:“何也?”

对曰:“夫魏氏并邯郸,其於齐何利哉?且夫救赵而军其郊,是赵不伐而魏全也。故不如南攻襄陵以弊魏,邯郸拔而乘魏之弊。”

威王从其计。

二年,魏伐赵。

赵与韩亲,共击魏。

赵不利,战於南梁。

宣王召田忌复故位。

韩氏请救於齐。

宣王召大臣而谋曰:“蚤救孰与晚救?”

驺忌子曰:“不如勿救。”

田忌曰:“弗救,则韩且折而入於魏,不如蚤救之。”

孙子曰:“夫韩、魏之兵未弊而救之,是吾代韩受魏之兵,顾反听命於韩也。且魏有破国之志,韩见亡,必东面而愬於齐矣。吾因深结韩之亲而晚承魏之弊,则可重利而得尊名也。”

宣王曰:“善。”

乃阴告韩之使者而遣之。

韩因恃齐,五战不胜,而东委国於齐。

齐因起兵,使田忌、田婴将,孙子为师,救韩、赵以击魏,大败之马陵,杀其将庞涓,虏魏太子申。

其後三晋之王皆因田婴朝齐王於博望,盟而去。

白话翻译

齐威王二十六年,魏惠王派兵围赵国都城邯郸,赵国赶紧向齐求救。威王把群臣叫来商量。邹忌说:“干脆不救。”大夫段干朋反对:“不救不义,对齐也不利。魏吞下邯郸,对我们有什么好处?可要是立刻跑去救,就等于替赵挡刀,赵反而没事,魏也没伤。不如南下攻魏的襄陵,拖垮魏国;等邯郸被拔了,我们趁魏精疲力尽一口咬下去。”威王依计而行。

过了些年,魏又伐赵,赵与韩合力抗魏,战于南梁。韩国吃紧,也来向齐求救。这时齐宣王在位,他请回老将田忌,军师孙膑出谋:“韩、魏都还没打累,这时候救,等于替韩挨打。不如答应韩国先撑住,等魏国精疲力竭时再动手。”宣王点头。

齐军后来以田忌、田婴为将,孙膑为师,浩浩荡荡救韩伐魏。孙膑心里早有一计:“魏兵骄横,咱们就示弱——今天做十万个锅灶,明天减成五万,后天再减成三万。”魏将庞涓一路追来,见锅灶一天比一天少,乐得不行:“齐兵胆小,跑了一大半!”便撇下步兵,带轻骑日夜狂追。孙膑算准他黄昏时能赶到马陵道,就叫人在路边大树上刮去树皮,写下“庞涓死于此树之下”八个字,埋伏下上万弓弩手,约好“见火就射”。庞涓果然摸黑到了,举火一照字——万弩齐发!魏军一片大乱,庞涓自刎身亡,太子申被活捉。

从此齐国威震诸侯,三晋的国君都到博望朝见齐王,歃血盟誓而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