郑伯克段于鄢、黄泉见母
庄公弟段谋反;庄公克之于鄢;誓母不及黄泉无相见;颍考叔教掘地见母
原文
武公十年,娶申侯女为夫人,曰武姜。
生太子寤生,生之难,及生,夫人弗爱。
後生少子叔段,段生易,夫人爱之。
二十七年,武公疾。
夫人请公,欲立段为太子,公弗听。
是岁,武公卒,寤生立,是为庄公。
庄公元年,封弟段於京,号太叔。
祭仲曰:“京大於国,非所以封庶也。”
庄公曰:“武姜欲之,我弗敢夺也。”
段至京,缮治甲兵,与其母武姜谋袭郑。
二十二年,段果袭郑,武姜为内应。
庄公发兵伐段,段走。
伐京,京人畔段,段出走鄢。
鄢溃,段出奔共。
於是庄公迁其母武姜於城颍,誓言曰:“不至黄泉,毋相见也。”
居岁馀,已悔思母。
颍谷之考叔有献於公,公赐食。
考叔曰:“臣有母,请君食赐臣母。”
庄公曰:“我甚思母,恶负盟,柰何?”
考叔曰:“穿地至黄泉,则相见矣。”
於是遂从之,见母。
白话翻译
郑武公十年,郑武公娶了申侯的女儿做夫人,人称武姜。不久武姜生头一个儿子,谁知孩子是脚先出来的(所谓“寤生”),难产险些送了母亲的命。从那以后,武姜一见这个儿子心里就不痛快,给他取名“寤生”。后来又生了小儿子叔段。叔段一生下来就顺当,长大了又俊秀,武姜打心眼里偏爱他。
武公二十七年病重。武姜几次三番地求武公:“立段做太子吧。”武公只是摇头。就在这一年,武公死了,寤生接位,这就是郑庄公。
庄公元年,庄公把弟弟段封到京城这个地方,号称“太叔”。大夫祭仲看不下去,进谏说:“京比国都还要大,把这样的地方封给庶出的弟弟,不合规矩!”庄公叹口气:“这是母亲的意思,我怎么好拂逆?”
段到了京城,悄悄地修城池、造兵器,和母亲武姜商量,打算里应外合袭取郑国。二十二年,段果真起兵攻郑,武姜在城里做内应。庄公早有准备,发兵一击——段逃出京城,京城百姓也转过来反对他,段又逃到鄢,鄢也守不住,最后一直逃到共国。
这桩事发作之后,庄公气得把母亲武姜迁到城颍住下,还立了个重誓:“不到黄泉,母子不再相见!”
可是话说出了口,心里却开始后悔。过了一年多,庄公天天念着母亲。那时候颍谷有个小吏叫颍考叔,给庄公送了些土产。庄公赐他一顿饭,颍考叔吃着吃着把肉留下不吃。庄公问他缘故,考叔说:“小人有老娘,从没吃过国君赐的肉,想留着带回去孝敬她。”庄公听了,长叹一声:“你还有母亲可孝敬,偏我没有了!”考叔装作不懂:“怎么国君会没有母亲?”庄公就把前头的事原原本本讲了,末了说:“我也想她,可誓言已出,怎么办?”
颍考叔一拍手:“这好办!挖一道地道,挖到地下出水的地方——那不就是‘黄泉’吗?在地道里相见,谁能说您违了誓?”
庄公一听正中下怀,立刻照办。母子在地道中重新见面,抱头痛哭,和好如初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