管鲍之交与管仲相齐
鲍叔荐管仲;桓公赦射钩之仇用之;齐国大治
原文
初,襄公之醉杀鲁桓公,通其夫人,杀诛数不当,淫於妇人,数欺大臣,群弟恐祸及,故次弟纠奔鲁。其母鲁女也。管仲、召忽傅之。次弟小白奔莒,鲍叔傅之。小白母,卫女也,有宠於釐公。小白自少好善大夫高傒。及雍林人杀无知,议立君,高、国先阴召小白於莒。鲁闻无知死,亦发兵送公子纠,而使管仲别将兵遮莒道,射中小白带钩。小白详死,管仲使人驰报鲁。鲁送纠者行益迟,六日至齐,则小白已入,高傒立之,是为桓公。
桓公之中钩,详死以误管仲,已而载温车中驰行,亦有高、国内应,故得先入立,发兵距鲁。秋,与鲁战于乾时,鲁兵败走,齐兵掩绝鲁归道。齐遗鲁书曰:“子纠兄弟,弗忍诛,请鲁自杀之。召忽、管仲雠也,请得而甘心醢之。不然,将围鲁。”
鲁人患之,遂杀子纠于笙渎。召忽自杀,管仲请囚。桓公之立,发兵攻鲁,心欲杀管仲。鲍叔牙曰:“臣幸得从君,君竟以立。君之尊,臣无以增君。君将治齐,即高傒与叔牙足也。君且欲霸王,非管夷吾不可。夷吾所居国国重,不可失也。”
於是桓公从之。乃详为召管仲欲甘心,实欲用之。管仲知之,故请往。鲍叔牙迎受管仲,及堂阜而脱桎梏,斋祓而见桓公。桓公厚礼以为大夫,任政。
桓公既得管仲,与鲍叔、隰朋、高傒修齐国政,连五家之兵,伸轻重鱼盐之利,以赡贫穷,禄贤能,齐人皆说。
白话翻译
当年齐襄公昏暴乱伦,弟兄们都怕祸水殃及,各自逃命。公子纠往鲁国跑,带着管仲、召忽;公子小白往莒国跑,带着鲍叔牙。管仲和鲍叔牙两人从少年起就是至交好友——鲍叔最懂管仲的心。
襄公被杀后,两位公子争着回齐继位。管仲先领兵拦在莒国路上,一箭射中小白的带钩。小白急中生智,咬破舌头装死倒下。管仲派人骑快马回鲁国报喜——说:“小白已死,不必赶了。”鲁国的送亲队伍果然放慢了脚步。谁知小白其实没事,躲在温车里连夜飞奔,又有齐国大夫高氏、国氏里应外合,六天就抢先进了临淄,当了国君——这就是齐桓公。
桓公一登位,兵马开到鲁境,在乾时一战就把鲁军打败了,又把鲁国的退路一抄。桓公随后递给鲁国一封书信:“公子纠是寡人的兄弟,我实在不忍亲手杀他,请鲁国替我结果了他。至于召忽、管仲,是寡人的仇人,请把他们送回来——我要亲自把他们剁成肉酱。若不然,齐兵就要围鲁了。”鲁国吓坏了,只好在笙渎杀了公子纠。召忽当场自刎,管仲却说:“我愿意自己上囚车回齐去。”——原来这是鲍叔牙的意思。
其实桓公本是存心要报那一箭之仇,一心要杀管仲。鲍叔牙劝他:“大王啊,我跟随您这一路,您终于登上王位。论尊贵,臣已经没什么可再给您添的了。您要只想把齐国治理好,有我和高傒就够了;可您要想做霸主,非得用管夷吾不可!管仲到哪国,哪国就强大起来,绝不能错过。”
桓公听进去了。他装作要把管仲押回来处死——其实是为了堵住鲁国人的眼——管仲心里明白,主动请押解回齐。鲍叔牙亲自到齐鲁边境的堂阜迎接,亲手替他解开枷锁,又让他沐浴斋戒,才领去见桓公。桓公以大礼拜他为大夫,把国政都交给他。
桓公得了管仲,又有鲍叔牙、隰朋、高傒从旁佐理——他们整顿政令、把五家连成一伍便于征兵,放手发展鱼盐贸易、赈济穷困、厚禄贤才。齐国上下都觉得痛快,国势一天天强盛。后来人说起朋友相知,总爱说一句:“管鲍之交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