诸吕之乱、周勃夺军 (左袒为刘氏)
吕后崩;诸吕谋乱;周勃入北军,左袒为刘氏;诛产、禄、樊伉等
原文
七月中,高后病甚,乃令赵王吕禄为上将军,军北军;吕王产居南军。
吕太后诫产、禄曰:
> “高帝已定天下,与大臣约,曰‘非刘氏王者,天下共击之’。今吕氏王,大臣弗平。我即崩,帝年少,大臣恐为变。必据兵卫宫,慎毋送丧,毋为人所制。”
辛巳,高后崩,遗诏赐诸侯王各千金,将相列侯郎吏皆以秩赐金。
大赦天下。以吕王产为相国,以吕禄女为帝后。
硃虚侯刘章有气力,东牟侯兴居其弟也。皆齐哀王弟,居长安。
当是时,诸吕用事擅权,欲为乱,畏高帝故大臣绛、灌等,未敢发。
硃虚侯妇,吕禄女,阴知其谋。恐见诛,乃阴令人告其兄齐王,欲令发兵西,诛诸吕而立。
硃虚侯欲从中与大臣为应。
汉闻之,相国吕产等乃遣颍阴侯灌婴将兵击之。
灌婴至荥阳,乃谋曰:
> “诸吕权兵关中,欲危刘氏而自立。今我破齐还报,此益吕氏之资也。”
乃留屯荥阳,使使谕齐王及诸侯,与连和,以待吕氏变,共诛之。
齐王闻之,乃还兵西界待约。
太尉绛侯勃不得入军中主兵。
曲周侯郦商老病,其子寄与吕禄善。
绛侯乃与丞相陈平谋,使人劫郦商。
令其子寄往绐说吕禄曰:
> “高帝与吕后共定天下,刘氏所立九王,吕氏所立三王,皆大臣之议,事已布告诸侯,诸侯皆以为宜。今太后崩,帝少,而足下佩赵王印,不急之国守籓,乃为上将,将兵留此,为大臣诸侯所疑。足下何不归印,以兵属太尉?请梁王归相国印,与大臣盟而之国,齐兵必罢,大臣得安,足下高枕而王千里,此万世之利也。”
吕禄信然其计,欲归将印,以兵属太尉。
过其姑吕嬃,嬃大怒,曰:
> “若为将而弃军,吕氏今无处矣。”
乃悉出珠玉宝器散堂下,曰:
> “毋为他人守也”
八月庚申旦,平阳侯窋行御史大夫事,见相国产计事。
郎中令贾寿使从齐来,因数产曰:
> “王不蚤之国,今虽欲行,尚可得邪?”
具以灌婴与齐楚合从,欲诛诸吕告产,乃趣产急入宫。
平阳侯颇闻其语,乃驰告丞相、太尉。
太尉欲入北军,不得入。襄平侯通尚符节。
乃令持节矫内太尉北军。
太尉复令郦寄与典客刘揭先说吕禄曰:
> “帝使太尉守北军,欲足下之国,急归将印辞去,不然,祸且起。”
吕禄以为郦兄不欺己,遂解印属典客,而以兵授太尉。
太尉将之入军门,行令军中曰:
> “为吕氏右襢,为刘氏左襢。”
军中皆左襢为刘氏。
太尉行至,将军吕禄亦已解上将印去,太尉遂将北军。
然尚有南军。
平阳侯闻之,以吕产谋告丞相平,丞相平乃召硃虚侯佐太尉。
太尉令硃虚侯监军门。令平阳侯告卫尉:
> “毋入相国产殿门。”
吕产不知吕禄已去北军,乃入未央宫,欲为乱,殿门弗得入,裴回往来。
平阳侯恐弗胜,驰语太尉。
太尉尚恐不胜诸吕,未敢讼言诛之,乃遣硃虚侯谓曰:
> “急入宫卫帝。”
硃虚侯请卒,太尉予卒千馀人。
入未央宫门,遂见产廷中。日餔时,遂击产。
产走,天风大起,以故其从官乱,莫敢斗。
逐产,杀之郎中府吏厕中。
硃虚侯已杀产,帝命谒者持节劳硃虚侯。
硃虚侯欲夺节信,谒者不肯,硃虚侯则从与载,因节信驰走,斩长乐卫尉吕更始。
还,驰入北军,报太尉。
太尉起,拜贺硃虚侯曰:
> “所患独吕产,今已诛,天下定矣。”
遂遣人分部悉捕诸吕男女,无少长皆斩之。
辛酉,捕斩吕禄,而笞杀吕嬃。
使人诛燕王吕通,而废鲁王偃。
白话翻译
高后八年七月,太后病重,乃令赵王吕禄为上将军,将北军;吕王吕产将南军。太后诫两人:
“高帝定天下,曾与大臣约定『非刘氏王者,天下共击之』。如今吕氏王了,大臣们心里不服。我一旦崩了,皇帝又小,大臣怕要生变。你们一定要据兵守宫——我死后,连丧也不要去送,免得被人算计!”
辛巳,太后崩。以吕产为相国,以吕禄女为帝后。
朱虚侯刘章、东牟侯刘兴居都是齐哀王之弟,住在长安。那时诸吕专权,想作乱,可又怕绛侯周勃、颍阴侯灌婴这些高帝老臣,一时不敢发难。朱虚侯的妻子是吕禄的女儿,暗中得知诸吕之谋——怕跟着吃亏,便悄悄派人去告兄长齐王,劝他起兵西向,诛诸吕而自立;朱虚侯自己在京城策应。
朝廷听到齐王起兵,相国吕产派颍阴侯灌婴领兵去打。灌婴到了荥阳,却与部下密议:
“诸吕握着关中的兵权,想危害刘氏自立为帝。我若破了齐再回报,岂不是替吕氏添力?”
便留在荥阳按兵不动,派人与齐王及诸侯约“连和”,等吕氏一变,大家合力诛之。齐王得信,便回兵西境待约。
那边,太尉周勃想进北军掌兵,却进不去。曲周侯郦商年老病笃,他儿子郦寄和吕禄是好朋友。周勃就与陈平密谋——派人挟持了郦商,逼他让儿子郦寄去对吕禄说:
“高帝与吕后共定天下,刘氏封了九王,吕氏封了三王,这都是大臣议定、布告诸侯的,大家也都认可。如今太后崩了,帝年幼,您佩赵王印不回国守藩,反而留在京师做上将军——大臣、诸侯都起疑心。不如把将印交还,把兵权归太尉;请梁王也把相国印交出来,与大臣盟誓后各就封国。这样齐兵自然退,大臣也安,您还能高枕安王千里之地——这是长久之计啊。”
吕禄听了果然心动,准备交印给太尉。一日与郦寄外出打猎,路过姑姑吕嬃家。吕嬃一听大怒:
“你做将军而弃军——吕氏就要完了!”
把家里的珠玉宝器全抛散在堂下:“不要再替别人存着了!”
八月庚申日清晨,平阳侯曹窋代行御史大夫事,去相国府见吕产议事。郎中令贾寿刚从齐国出使回来,斥责吕产:
“您不早点之国,如今还走得了吗?”
把灌婴与齐、楚连和欲诛诸吕之事和盘托出,催他赶紧入宫。
平阳侯无意中听到这番话,飞驰去告丞相、太尉。太尉想入北军,还是进不去。恰好襄平侯纪通掌着符节——就命他持节矫诏引太尉进北军。又让郦寄与典客刘揭先去劝吕禄:
“皇帝派太尉来守北军,要您回国——赶紧把将印交出来辞别走人。不然,祸就到眼前了!”
吕禄以为郦寄不会骗自己,便解下印绶交给典客,把兵权交给太尉。
太尉入军门,下令军中:
“为吕氏效忠的,袒露右臂;为刘氏效忠的,袒露左臂!”
军中一齐袒左臂——都是向着刘氏的。太尉走到军中,吕禄已把上将印交出走了。太尉便顺利掌北军。
可南军还在吕产手里。平阳侯得了消息告陈平,陈平召朱虚侯去助太尉。太尉令朱虚侯监军门,又令平阳侯去告知卫尉:“不许相国吕产入殿门!”
吕产还不知道吕禄已弃北军,便进未央宫想动手——走到殿门进不去,在外徘徊。平阳侯怕事情败露,飞马去告太尉。太尉还怕不能胜过诸吕,不敢明言诛之,便派朱虚侯先入宫护卫皇帝。朱虚侯请兵,太尉拨他一千多人。他带兵入未央宫门——果然见吕产在廷中。日已近傍晚,朱虚侯挥兵攻之。吕产拔腿就跑,这时忽起大风,吕产的从人被风吹得乱作一团,没人敢抵抗。朱虚侯追上去,在郎中府的厕中把吕产杀了。
朱虚侯杀了吕产,帝派谒者持节来慰劳他。朱虚侯索性要夺节信,谒者不肯给,他便同谒者一起上车,持节驰出,顺道又斩了长乐卫尉吕更始;再驰回北军报太尉。太尉听罢起身拜贺:
“所怕的只有吕产一个——如今已诛,天下定矣!”
便派人分头去捕诸吕,男女无分老少,一概斩之。辛酉日,捕斩吕禄,又笞杀吕嬃;派人诛燕王吕通,废鲁王吕偃。诸吕之乱,就此平息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