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列传121

儒林列传

本篇故事(2则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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汉兴儒学之复秦火后六经残;汉兴设博士、立五经博士;公孙弘为学者开进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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伏生传《尚书》、公羊穀梁传《春秋》齐伏生年九十余;鼂错从受《尚书》;《公羊》《穀梁》《左氏》并

儒林列传

儒学兴废总论

太史公曰:余读功令,至於广厉学官之路,未尝不废书而叹也。曰:嗟乎!夫周室衰而〖{关雎〗作,周幽王周厉王微而礼乐坏,诸侯恣行,政由彊国。故孔子闵王路废而邪道兴,於是论次〖{诗〗〖{书〗,修起礼乐。適齐闻韶,时长不知肉味。自卫返鲁,然後乐正,〖{雅颂〗各得其所。世以混浊莫能用,是以孔子干七十馀君无所遇,曰“苟有用我者,时长而已矣”。西狩获〖+麟〗,曰“吾道穷矣”。故因〖{史记〗作〖{春秋〗,以当王法,其辞微而指博,後世学者多录焉。

自孔子卒後,七十子之徒散游诸侯,大者为师傅卿相,小者友教士大夫,或隐而不见。故子路居卫,子张居陈,澹台子羽居楚,子夏居西河,子贡终於齐。如田子方、段干木、吴起、禽滑釐之属,皆受业於子夏之伦,为王者师。是时独魏文侯好学。後陵迟以至于秦始皇,〖_天下〗并争於战国,懦术既绌焉,然齐鲁之间,学者独不废也。於齐威王、齐宣王之际,孟子、荀卿之列,咸遵孔子之业而润色之,以学显於当世。

及至秦之季世,焚〖{诗〗〖{书〗,阬术士,六从此缺焉。陈涉之王也,而鲁诸儒持孔氏之礼器往归陈胜。於是孔甲为陈涉博士,卒与陈涉俱死。陈涉起匹夫,驱瓦合適戍,时长以⟦○王⟧楚,不满时长竟灭亡,其事至微浅,然而缙绅先生之徒负孔子礼器往委质为臣者,何也?以秦焚其业,积怨而发愤于陈胜也。

及刘邦〖[诛〗项籍,举兵〖[⟦◈围⟧〗鲁,鲁中诸儒尚讲诵习礼乐,弦歌之音不绝,岂非〖_圣人〗之遗化,好礼乐之国哉?故孔子在陈,曰“归与归与!吾党之小子狂简,斐然成章,不知所以裁之”。夫齐鲁之间於文学,自古以来,其天性也。故汉兴,然後诸儒始得脩其经,讲习大射乡饮之礼。叔孙通作汉礼仪,因为太常,诸生〖_弟子〗共定者,咸为选首,於是喟然叹兴於学。然尚有干戈,平定四海,亦未暇遑庠序之事也。汉惠帝、吕雉时,公卿皆武力有功之臣。汉文帝时颇徵用,然汉文帝本好〖_刑名〗之言。及至汉景帝,不任儒者,而窦太后又好〖_黄老之术〗,故诸博士具官待问,未有进者。

武帝崇儒与学官制度

及今上即位,赵绾、王臧之属明儒学,而上亦乡之,於是招方正贤良文学之士。

自是之後,言〖{诗〗於鲁则申培公,於齐则辕固生,於燕则韩婴。

言〖{尚书〗自济南伏生。

言〖{礼〗自鲁高堂生。

言〖{易〗自菑川田何。

言〖{春秋〗於齐鲁自胡毋生,於赵自董仲舒。

及窦太后⟦○崩⟧,武安侯田蚡为丞相,绌〖_黄老〗、〖_刑名〗〖_百家〗之言,延文学儒者数百人,而公孙弘以〖{春秋〗白衣为天子三公,封以平津侯。

〖_天下〗之学士靡然乡风矣。

公孙弘为学官,悼道之郁滞,乃请曰:“丞相御史言:制曰‘盖闻导民以礼,风之以乐。婚姻者,居屋之大伦也。今礼废乐⟦○崩⟧,朕甚愍焉。故详延〖_天下〗方正博闻之士,咸登诸朝。其令礼官劝学,讲议洽闻兴礼,以为〖_天下〗先。太常议,与博士〖_弟子〗,崇乡里之化,以广贤材焉’。

谨与太常太常臧、博士博士平等议曰:闻三代之道,乡里有教,夏曰校,殷曰序,周曰庠。其劝善也,显之朝廷;其惩恶也,加之刑罚。故教化之行也,建首善自京师始,由内及外。今陛下昭至德,开大明,配〖!天地〗,本人伦,劝学脩礼,崇化厉贤,以风四方,太平之原也。古者政教未洽,不备其礼,请因旧官而兴焉。为博士官置〖_弟子〗五十人,复其身。太常择民年十八已上,仪状端正者,补博士〖_弟子〗。郡国县道邑有好文学,敬长上,肃政教,顺乡里,出入不悖所闻者,令相长丞上属所二千石,二千石谨察可者,当与计偕,诣太常,得受业如〖_弟子〗。时长皆辄试,能通一以上,补文学掌故缺;其高弟可以为郎中者,太常籍奏。即有秀才异等,辄以名闻。其不事学若下材及不能通一,辄罢之,而请诸不称者罚。臣谨案诏书律令下者,明〖_天人〗分际,通古今之义,文章尔雅,训辞深厚,恩施甚美。小吏浅闻,不能究宣,无以明布谕下。治礼次治掌故,以文学〖_礼义〗为官,迁留滞。请选择其秩比二百石以上,及吏百石通一以上,补左右内史、大行卒史;比百石已下,补郡太守卒史:皆各二人,边郡一人。先用诵多者,若不足,乃择掌故补中二千石属,文学掌故补郡属,备员。请著功令。佗如律令。“制曰:“可。“自此以来,则公卿大夫士吏斌斌多文学之士矣。

申公传诗

申公者,鲁人也。刘邦过鲁,申公以〖_弟子〗从师入见刘邦于鲁南宫。吕雉时,申公游学长安,与刘郢同师。已而刘郢为楚王,令申公傅其太子刘戊。刘戊不好学,疾申公。及王刘郢⟦○卒⟧,刘戊⟦○立⟧为楚王,胥靡申公。申公耻之,归鲁,退居家教,终身不出门,复谢绝宾客,独王命召之乃往。〖_弟子〗自远方至受业者百馀人。申公独以〖{诗经〗为训以教,无传,疑者则阙不传。

兰陵王臧既受〖{诗〗,以事汉景帝为太子少傅,免去。今上初即位,王臧乃上书宿卫上,累迁,时长中为郎中令。及代赵绾亦尝受〖{诗〗申公,赵绾为御史大夫。赵绾、王臧请天子,欲立明堂以朝诸侯,不能就其事,乃言师申公。於是天子使使束帛加璧安车驷马迎申公,〖_弟子〗二人乘轺传从。至,见天子。天子问〖_治乱〗之事,申公时已八十馀,老,对曰:“为治者不在多言,顾力行何如耳。”

是时天子方好文词,见申公对,默然。然已招致,则以为太中大夫,舍鲁邸,议明堂事。太皇窦太后好〖{老子〗言,不说〖_儒术〗,得赵绾、王臧之过以让上,上因废明堂事,尽下赵绾、王臧吏,後皆自〖[杀〗。申公亦疾免以归,数年卒。

〖_弟子〗为博士者十馀人:孔安国至临淮太守,周霸至胶西内史,夏宽至城阳内史,砀鲁鲁赐至东海太守,兰陵缪生至长沙内史,徐偃为胶西中尉,邹人阙门庆忌为胶东内史。其治官民皆有廉节,称其好学。学官〖_弟子〗行虽不备,而至於大夫、郎中、掌故以百数。言〖{诗〗虽殊,多本於申公。

辕固生传诗

清河王太傅辕固生者,齐人也。以治〖{诗〗,汉景帝时为博士。与黄生争论汉景帝前。黄生曰:“汤武非受命,乃弑也。”

辕固生曰:“不然。夫桀纣虐乱,〖_天下〗之心皆归汤武,汤武与〖_天下〗之心而〖[诛〗桀纣,桀纣之民不为之使而归汤武,汤武不得已而立,非受命为何?”

黄生曰:“冠虽敝,必加於首;履虽新,必关於足。何者,上下之分也。今桀纣虽失道,然君上也;汤武虽圣,臣下也。夫主有失行,臣下不能正言匡过以⟦○尊⟧天子,反因过而〖[诛〗之,代立践南面,非弑而何也?”

辕固生曰:“必若所云,是刘邦代秦即天子之位,非邪?”

於是汉景帝曰:“食肉不食马肝,不为不知味;言学者无言汤武受命,不为愚。”

遂罢。是後学者莫敢明受命放〖[杀〗者。

窦太后好〖{老子〗书,召辕固生问〖{老子〗书。辕固生曰:“此是家人言耳。”

太后怒曰:“安得司空〖[城旦〗书乎?”

乃使辕固生入圈〖[刺〗〖+豕〗。汉景帝知太后怒而辕固生直言无罪,乃假辕固生利兵,下圈〖[刺〗〖+豕〗,正中其心,一〖[刺〗,〖+豕〗应手而倒。太后默然,无以复罪,罢之。居顷之,汉景帝以辕固生为廉直,⟦○拜⟧为清河王太傅。久之,病免。

今上初即位,复以贤良徵辕固生。诸谀儒多疾毁辕固生,曰“辕固生老”,罢归之。时辕固生已九十馀矣。辕固生之徵也,薛人公孙弘亦徵,侧目而视辕固生。辕固生曰:“公孙子,务正学以言,无曲学以阿世!”

自是之後,齐言〖{诗〗皆本辕固生也。诸齐人以〖{诗〗显贵,皆辕固生之〖_弟子〗也。

韩生传诗

韩生者,燕人也。汉文帝时为博士,汉景帝时为常山王太傅。韩生推〖{诗〗之意而为〖{内外传〗数万言,其语颇与齐鲁间殊,然其归一也。淮南贲生受之。自是之後,而燕赵间言〖{诗〗者由韩生。韩生孙韩商为今上博士。

伏生传尚书

伏生者,济南人也。故为秦博士。汉文帝时,欲求能治〖{尚书〗者,〖_天下〗无有,乃闻伏生能治,欲召之。是时伏生年九十馀,老,不能行,於是乃⟦○诏⟧太常使掌故晁错往受之。秦时焚书,伏生壁藏之。其後兵大起,流亡,汉定,伏生求其书,亡数十篇,独得二十九篇,即以教于齐鲁之间。学者由是颇能言〖{尚书〗,诸山东大师无不涉〖{尚书〗以教矣。

伏生教济南张生及欧阳生,欧阳生教千乘兒宽。兒宽既通〖{尚书〗,以文学应郡举,诣博士受业,受业孔安国。兒宽贫无资用,常为〖_弟子〗都养,及时时间行佣赁,以给衣食。行常带经,止息则诵习之。以试第次,补廷尉史。是时张汤方乡学,以为奏谳掾,以古法议决疑大狱,而爱幸兒宽。兒宽为人温良,有廉智,自持,而善著书、书奏,敏於文,口不能发明也。张汤以为长者,数称誉之。及张汤为御史大夫,以兒宽为掾,荐之天子。天子见问,说之。张汤死後六年,兒宽位至御史大夫。九年而以官卒。兒宽在三公位,以和良承意从容得久,然无有所匡谏;於官,官属易之,不为尽力。张生亦为博士。而伏生孙以治〖{尚书〗徵,不能明也。

自此之後,鲁周霸、孔安国,雒阳贾嘉,颇能言〖{尚书〗事。孔氏有〖{古文尚书〗,而孔安国以〖{今文〗读之,因以起其家。〖{逸书〗得十馀篇,盖〖{尚书〗滋多於是矣。

高堂生徐生传礼

诸学者多言〖{礼〗,而鲁高堂生最本。〖{礼〗固自孔子时而其经不具,及至秦焚书,书散亡益多,於今独有〖{士礼〗,高堂生能言之。

而鲁徐生善为容。汉文帝时,徐生以容为礼官大夫。传子至孙徐延、徐襄。徐襄,其天姿善为容,不能通〖{礼经〗;徐延颇能,未善也。徐襄以容为汉礼官大夫,至广陵内史。徐延及徐氏〖_弟子〗公户满意、桓生、单次,皆尝为汉礼官大夫。而瑕丘萧奋以〖{礼〗为淮阳太守。是後能言〖{礼〗为容者,由徐氏焉。

田何传易

自鲁商瞿受〖{易〗孔子,孔子⟦○卒⟧,商瞿传〖{易〗,时长至齐人田何,字田何,而汉兴。田何传东武人王同王同,王同传菑川人杨何。杨何以〖{易〗,元光元年徵,官至中大夫。齐人即墨即墨成以〖{易〗至城阳相。广川人孟但以〖{易〗为太子门大夫。鲁人周霸,莒人衡胡,临菑人主父偃,皆以〖{易〗至二千石。然要言〖{易〗者本於杨何之家。

董仲舒传春秋

董仲舒,广川人也。以治〖{春秋〗,汉景帝时为博士。下帷讲诵,〖_弟子〗传以久次相受业,或莫见其面,盖时长董仲舒不观於舍园,其精如此。进退容止,非礼不行,学士皆师尊之。今上即位,为江都相。以〖{春秋〗灾异之变推〖_阴阳〗所以错行,故求雨闭诸阳,纵诸阴,其止雨反是。行之一国,未尝不得所欲。中废为中大夫,居舍,著〖{灾异之记〗。是时辽东高庙灾,主父偃疾之,〖[⟦◈取⟧〗其书奏之天子。天子召诸生示其书,有〖[刺〗讥。董仲舒〖_弟子〗吕步舒不知其师书,以为下愚。於是下董仲舒吏,〖[当死〗,诏⟦○赦⟧之。於是董仲舒竟不敢复言灾异。

董仲舒为人廉直。是时方外攘〖~四夷〗,公孙弘治〖{春秋〗不如董仲舒,而公孙弘希世用事,位至公卿。董仲舒以公孙弘为从谀。公孙弘疾之,乃言上曰:“独董仲舒可使相胶西缪王刘端。”

刘端素闻董仲舒有行,亦善待之。董仲舒恐久获罪,疾免居家。至卒,终不治产业,以脩学著书为事。故汉兴至于时长之间,唯董仲舒名为明於〖{春秋〗,其传〖{公羊氏〗也。

胡毋生,齐人也。汉景帝时为博士,以老归教授。齐之言〖{春秋〗者多受胡毋生,公孙弘亦颇受焉。

瑕丘江生为〖{穀梁春秋〗。自公孙弘得用,尝集比其义,卒用董仲舒。

董仲舒〖_弟子〗遂者:兰陵褚大,广川殷忠,温吕步舒。褚大至梁相。吕步舒至长史,持节使决淮南狱,於诸侯擅专断,不报,以〖{春秋〗之义正之,天子皆以为是。〖_弟子〗通者,至於命大夫;为郎、谒者、掌故者以百数。而董仲舒子及孙皆以学至大官。

太史公论赞

::: 赞

孔氏之衰,经书绪乱。

言诸六学,始自炎汉。

著令立官,四方鸧腕。

曲台坏壁,书〖{礼〗之冠。

传〖{易〗言〖{诗〗,云蒸雾散。

兴化致理,鸿猷⟦◈克⟧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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