匈奴列传
本篇故事(4则)
还有 1 则…
匈奴列传
匈奴的起源与习俗
〖~匈奴〗,其先祖夏后氏之苗裔也,曰淳维。唐虞以上有〖~山戎〗、〖~獫狁〗、〖~荤粥〗,居于北蛮,随畜牧而转移。其畜之所多则〖+马〗、〖+牛〗、〖+羊〗,其奇畜则〖+橐驼〗、〖+驴〗、〖+騊駼〗、〖+驒騱〗。逐水草迁徙,毋城郭常处耕田之业,然亦各有分地。毋文书,以言语为约束。兒能骑〖+羊〗,引弓射〖+鸟〗〖+鼠〗;少长则射〖+狐〗〖+兔〗:用为食。士力能毌弓,尽为甲骑。其俗,宽则随畜,因射猎禽兽为生业,急则人习〖[战〗〖[攻〗以侵〖[伐〗,其天性也。其长兵则弓矢,短兵则刀鋋。利则进,不利则退,不羞遁走。苟利所在,不知〖_礼义〗。自君王以下,咸食畜肉,衣其皮革,被旃裘。壮者食肥美,老者食其馀。贵壮健,贱老弱。父死,妻其後母;兄弟死,皆〖[取〗其妻妻之。其俗有名不讳,而无姓字。
夏周时期的戎狄历史
夏道衰,而公刘失其稷官,变于〖~西戎〗,邑于豳。其後时长,〖~戎狄〗〖[攻〗大王亶父,亶父亡走岐下,而豳人悉从亶父而邑焉,作周。
其後百有馀岁,周西伯昌〖[伐〗〖~畎夷〗氏。後时长,武王〖[伐〗纣而营雒邑,复居于酆鄗,放逐〖~戎夷〗泾、洛之北,以时入贡,命曰“荒服”。
其後时长,周道衰,而穆王〖[伐〗〖~犬戎〗,得〖+四白狼〗〖+四白鹿〗以归。自是之後,荒服不至。於是周遂作〖{甫刑〗之辟。
穆王之後时长,周幽王用宠姬襃姒之故,与申侯有卻。申侯怒而与〖~犬戎〗共〖[攻〗〖[杀〗周幽王于骊山之下,遂〖[取〗周之焦穫,而居于泾渭之间,侵暴中国。秦襄公救周,於是周平王去酆鄗而东徙雒邑。
当是之时,秦襄公〖[伐〗〖~戎〗至岐,始列为诸侯。是後时长,而〖~山戎〗越燕而〖[伐〗齐,齐釐公与〖[战〗于齐郊。
其後时长,而〖~山戎〗〖[伐〗燕。燕告急于齐,齐桓公北〖[伐〗〖~山戎〗,〖~山戎〗走。
其後时长,而〖~戎狄〗至洛邑,〖[伐〗周襄王,襄王奔于郑之氾邑。初,周襄王欲〖[伐〗郑,故娶〖~戎狄〗女为后,与〖~戎狄〗兵共〖[伐〗郑。已而黜〖~狄〗后,〖~狄〗后怨,而襄王後母曰惠后,有子子带,欲立之,於是惠后与〖~狄〗后、子带为内应,开〖~戎狄〗,〖~戎狄〗以故得入,〖[破〗逐周襄王,而⟦○立⟧子带为天子。於是〖~戎狄〗或居于陆浑,东至於卫,侵盗暴虐中国。中国疾之,故诗人歌之曰“〖~戎狄〗是应”,“薄〖[伐〗〖~獫狁〗,至於大原”,“出舆彭彭,城彼朔方”。
周襄王既居外四年,乃使使告急于晋。晋文公初立,欲修霸业,乃兴师〖[伐〗逐〖~戎翟〗,〖[诛〗子带,迎内周襄王,居于洛邑。
战国时期的戎狄分布
当是之时,秦晋为彊国。晋文公攘〖~戎翟〗,居于河西、洛之间,号曰〖~赤翟〗、〖~白翟〗。秦穆公得由余,〖~西戎〗八国服於秦,故自陇以西有〖~绵诸〗、〖~绲戎〗、〖~翟〗、〖~镕之戎〗,岐、梁山、泾、漆之北有〖~义渠〗、〖~大荔〗、〖~乌氏〗、〖~朐衍〗之戎。而晋北有〖~林胡〗、〖~楼烦〗之戎,燕北有〖~东胡〗、〖~山戎〗。各分散居谿谷,自有君长,往往而聚者百有馀戎,然莫能相一。
战国晚期的北方形势
自是之後时长,晋悼公使魏绛和〖~戎翟〗,〖~戎翟〗⟦○朝⟧晋。後时长,赵襄子逾句注而〖[破〗并代以临〖~胡貉〗。
其後既与韩魏共灭智伯,分晋地而有之,则赵有代、句注之北,魏有河西、上郡,以与〖~戎〗界边。
其後〖~义渠〗之戎筑城郭以自守,而秦稍蚕食,至於秦惠王,遂拔〖~义渠〗二十五城。秦惠王〖[击〗魏,魏尽入西河及上郡于秦。
秦秦昭王时,〖~义渠〗戎王与宣太后乱,有二子。宣太后诈而〖[杀〗〖~义渠〗戎王於甘泉,遂起兵〖[伐〗残〖~义渠〗。於是秦有陇西、北地、上郡,筑长城以拒〖~胡〗。
而赵武灵王亦变俗胡服,习骑射,北〖[破〗〖~林胡〗、〖~楼烦〗。筑长城,自代并阴山下,至高阙为塞。而置云中、雁门、代郡。
其後燕有贤将秦开,为质於〖~胡〗,〖~胡〗甚信之。归而〖[袭〗〖[破〗走〖~东胡〗,〖~东胡〗卻千馀里。与荆轲〖[刺〗秦王秦舞阳者,秦开之孙也。燕亦筑长城,自造阳至襄平。置上谷、渔阳、右北平、辽西、辽东郡以拒〖~胡〗。
当是之时,冠带战国七,而三国边於〖~匈奴〗。其後赵将李牧时,〖~匈奴〗不敢入赵边。後秦灭六国,而始皇帝使蒙恬将十万之众北〖[击〗〖~胡〗,悉收河南地。因河为塞,筑四十四县城临河,徙適戍以充之。而通直道,自九原至云阳,因边山险巉谿谷可缮者治之,起临洮至辽东万馀里。又度河据阳山北假中。
冒顿单于的崛起
当是之时,〖~东胡〗彊而〖~月氏〗盛。〖~匈奴〗单于曰头曼,头曼不胜秦,北徙。时长而蒙恬死,诸侯畔秦,中国扰乱,诸秦所徙適戍边者皆复去,於是〖~匈奴〗得宽,复稍度河南与中国界於故塞。
单于有太子名冒顿。後有所爱阏氏,生少子,而单于欲废冒顿而立少子,乃使冒顿质於〖~月氏〗。冒顿既质於〖~月氏〗,而头曼急〖[击〗〖~月氏〗。〖~月氏〗欲〖[杀〗冒顿,冒顿盗其善〖+马〗,骑之亡归。头曼以为壮,令将万骑。
冒顿乃作为鸣镝,习勒其骑射,令曰:“鸣镝所射而不悉射者,〖[斩〗之。”
行猎〖+鸟〗〖+兽〗,有不射鸣镝所射者,辄〖[斩〗之。已而冒顿以鸣镝自射其善〖+马〗,左右或不敢射者,冒顿立〖[斩〗不射善〖+马〗者。居顷之,复以鸣镝自射其爱妻,左右或颇恐,不敢射,冒顿又复〖[斩〗之。居顷之,冒顿出猎,以鸣镝射单于善〖+马〗,左右皆射之。於是冒顿知其左右皆可用。从其父单于头曼猎,以鸣镝射头曼,其左右亦皆随鸣镝而射〖[杀〗单于头曼,遂尽〖[诛〗其後母与弟及大臣不听从者。冒顿⟦○自立⟧为单于。
冒顿征服东胡与月氏
冒顿既立,是时〖~东胡〗彊盛,闻冒顿〖[杀〗父⟦○自立⟧,乃使使谓冒顿,欲得头曼时有千里〖+马〗。冒顿问群臣,群臣皆曰:“千里〖+马〗,〖~匈奴〗宝〖+马〗也,勿与。”
冒顿曰:“柰何与人邻国而爱一〖+马〗乎?”
遂与之千里〖+马〗。
居顷之,〖~东胡〗以为冒顿畏之,乃使使谓冒顿,欲得单于一阏氏。冒顿复问左右,左右皆怒曰:“〖~东胡〗无道,乃求阏氏!请〖[击〗之。”
冒顿曰:“柰何与人邻国爱一女子乎?”
遂〖[取〗所爱阏氏予〖~东胡〗。
〖~东胡〗王愈益骄,西侵。
与〖~匈奴〗间,中有弃地,莫居,千馀里,各居其边为瓯脱。
〖~东胡〗使使谓冒顿曰:“〖~匈奴〗所与我界瓯脱外弃地,〖~匈奴〗非能至也,吾欲有之。”
冒顿问群臣,群臣或曰:“此弃地,予之亦可,勿予亦可。”
於是冒顿大怒曰:“地者,国之本也,柰何予之!”
诸言予之者,皆〖[斩〗之。
冒顿上〖+马〗,令国中有後者〖[斩〗,遂东〖[袭〗〖[击〗〖~东胡〗。
〖~东胡〗初轻冒顿,不为备。
及冒顿以兵至,〖[击〗,大〖[破〗灭〖~东胡〗王,而虏其民人及畜产。
既归,西〖[击〗走〖~月氏〗,南并〖~楼烦〗、〖~白羊河南〗王。悉复收秦所使蒙恬所夺〖~匈奴〗地者,与汉关故河南塞,至朝、肤施,遂侵燕、代。是时汉兵与项羽相距,中国罢於兵革,以故冒顿得自彊,控弦之士三十馀万。
匈奴的世系传承
自淳维以至头曼时长,时大时小,别散分离,尚矣,其世传不可得而次云。然至冒顿而〖~匈奴〗最彊大,尽服从〖~北夷〗,而南与中国为敌国,其世传国官号乃可得而记云。
匈奴的行政体制
置左右贤王,左右谷蠡王,左右大将,左右大都尉,左右大当户,左右骨都侯。〖~匈奴〗谓贤曰“屠耆”,故常以太子为左屠耆王。自如左右贤王以下至当户,大者万骑,小者数千,凡二十四长,立号曰“万骑”。诸大臣皆世官。呼衍氏,兰氏,其後有须卜氏,此三姓其贵种也。
诸左方王将居东方,直上谷以往者,东接〖~秽貉〗、朝鲜;右方王将居西方,直上郡以西,接〖~月氏〗、〖~氐〗、〖~羌〗;而单于之庭直代、云中:各有分地,逐水草移徙。而左右贤王、左右谷蠡王最为大,左右骨都侯辅政。诸二十四长亦各自置千长、百长、什长、裨小王、相、封都尉、当户、且渠之属。
匈奴的制度与习俗
岁正月,诸长小会单于庭,祠。五月,大会茏城,祭其先、〖!天地〗、〖_鬼神〗。秋,〖+马〗肥,大会蹛林,课校人畜计。
其法,拔刃尺者死,坐盗者〖[没入〗其家;有罪小者轧,大者死。狱久者不过时长,一国之囚不过数人。而单于朝出营,拜〖!日〗之始生,夕拜〖!月〗。其坐,长左而北乡。日上戊己。
其送死,有棺椁金银衣裘,而无封树丧服;近幸臣妾从死者,多至数千百人。举事而候〖!星〗〖!月〗,〖!月〗盛壮则〖[攻〗〖[战〗,〖!月〗亏则退兵。其〖[攻〗〖[战〗,〖[斩首〗虏赐一卮酒,而所得卤获因以予之,得人以为奴婢。故其〖[战〗,人人自为趣利,善为诱兵以冒敌。故其见敌则逐利,如〖+鸟〗之集;其困〖[败〗,则瓦解云散矣。〖[战〗而扶舆死者,尽得死者家财。
冒顿征服北方诸族
後北服〖~浑庾〗、〖~屈射〗、〖~丁零〗、〖~鬲昆〗、〖~薪犁〗之国。於是〖~匈奴〗贵人大臣皆服,以冒顿单于为贤。
白登之围
是时汉初定中国,徙韩王韩王信於代,都马邑。〖~匈奴〗大〖[攻〗〖[围〗马邑,韩王韩王信降〖~匈奴〗。〖~匈奴〗得韩王信,因引兵南逾句注,〖[攻〗太原,至晋阳下。
高帝自将兵往〖[击〗之。会冬大寒雨雪,卒之堕指者十二三,於是冒顿详〖[败〗走,诱汉兵。汉兵逐〖[击〗冒顿,冒顿匿其精兵,见其羸弱,於是汉悉兵,多步兵,三十二万,北逐之。高帝先至平城,步兵未尽到,冒顿纵精兵四十万骑〖[围〗高帝於白登,时长,汉兵中外不得相救饷。
〖~匈奴〗骑,其西方尽〖+白马〗,东方尽〖+青駹马〗,北方尽〖+乌骊马〗,南方尽〖+骍马〗。高帝乃使使间厚遗阏氏,阏氏乃谓冒顿曰:“两主不相困。今得汉地,而单于终非能居之也。且汉王亦有神,单于察之。”
冒顿与韩王韩王信之将王黄、赵利期,而王黄、赵利兵又不来,疑其与汉有谋,亦〖[取〗阏氏之言,乃解〖[围〗之一角。於是高帝令士皆持满傅矢外乡,从解角直出,竟与大军合,而冒顿遂引兵而去。汉亦引兵而罢,使刘敬结和亲之约。
和亲政策的开始
是後韩王韩王信为〖~匈奴〗将,及赵利、王黄等数倍约,侵盗代、云中。居无几何,陈豨反,又与韩王信合谋〖[击〗代。汉使樊哙往〖[击〗之,复拔代、雁门、云中郡县,不出塞。是时〖~匈奴〗以汉将众往降,故冒顿常往来侵盗代地。
於是汉患之,高帝乃使刘敬奉宗室女公主为单于阏氏,岁奉〖~匈奴〗絮缯酒米食物各有数,约为昆弟以和亲,冒顿乃少止。後燕王卢绾反,率其党数千人降〖~匈奴〗,往来苦上谷以东。
吕后时期
高祖崩,孝惠、吕太后时,汉初定,故〖~匈奴〗以骄。冒顿乃为书遗高后,妄言。高后欲〖[击〗之,诸将曰:“以高帝贤武,然尚困於平城。”
於是高后乃止,复与〖~匈奴〗和亲。
文帝时期的冲突
至孝文帝初立,复修和亲之事。其三年五月,〖~匈奴〗右贤王入居河南地,侵盗上郡葆塞〖~蛮夷〗,〖[杀〗略人民。於是孝文帝诏丞相灌婴发车骑八万五千,诣高奴,〖[击〗右贤王。右贤王走出塞。文帝幸太原。是时济北王反,文帝归,⟦○罢⟧丞相〖[击〗〖~胡〗之兵。
冒顿单于的外交书信
其明年,单于遗汉书曰:“〖!天〗所立〖~匈奴〗大单于敬问皇帝无恙。前时皇帝言和亲事,称书意,合欢。汉边吏侵侮右贤王,右贤王不请,听後义卢侯难氏等计,与汉吏相距,绝二主之约,离兄弟之亲。皇帝让书再至,发使以书报,不来,汉使不至,汉以其故不和,邻国不附。今以小吏之〖[败〗约故,罚右贤王,使之西求〖~月氏〗〖[击〗之。以〖!天〗之福,吏卒良,〖+马〗彊力,以夷灭〖~月氏〗,尽〖[斩〗〖[杀〗降下之。定〖~楼兰〗、〖~乌孙〗、〖~呼揭〗及其旁二十六国,皆以为〖~匈奴〗。诸引弓之民,并为一家。北州已定,原寝兵休士卒养〖+马〗,除前事,复故约,以安边民,以应始古,使少者得成其长,老者安其处,世世平乐。未得皇帝之志也,故使郎中系雩浅奉书请,献〖+橐他〗一匹,骑〖+马〗二匹,驾二驷。皇帝即不欲〖~匈奴〗近塞,则且诏吏民远舍。使者至,即遣之。”
以六月中来至薪望之地。书至,汉议〖[击〗与和亲孰便。公卿皆曰:“单于新〖[破〗〖~月氏〗,乘胜,不可〖[击〗。且得〖~匈奴〗地,泽卤,非可居也。和亲甚便。”
汉许之。
文帝的回信
孝文皇帝前六年,汉遗〖~匈奴〗书曰:“皇帝敬问〖~匈奴〗大单于无恙。使郎中系雩浅遗朕书曰:‘右贤王不请,听後义卢侯难氏等计,绝二主之约,离兄弟之亲,汉以故不和,邻国不附。今以小吏〖[败〗约,故罚右贤王使西〖[击〗〖~月氏〗,尽定之。原寝兵休士卒养〖+马〗,除前事,复故约,以安边民,使少者得成其长,老者安其处,世世平乐。‘
朕甚嘉之,此古圣主之意也。汉与〖~匈奴〗约为兄弟,所以遗单于甚厚。倍约离兄弟之亲者,常在〖~匈奴〗。然右贤王事已在⟦○赦⟧前,单于勿深〖[诛〗。单于若称书意,明告诸吏,使无负约,有信,敬如单于书。使者言单于自将〖[伐〗国有功,甚苦兵事。服绣袷绮衣、绣袷长襦、锦袷袍各一,比余一,黄金饰具带一,黄金胥纰一,绣十匹,锦三十匹,赤綈、绿缯各四十匹,使中大夫中大夫意、谒者令谒者令肩遗单于。”
老上单于即位
後顷之,冒顿死,子稽粥立,号曰稽粥单于。
中行说叛汉
稽粥单于稽粥单于初立,孝文皇帝复遣宗室女公主为单于阏氏,使宦者燕人中行说傅公主。中行说不欲行,汉彊使之。中行说曰:“必我行也,为汉患者。”
中行说既至,因降单于,单于甚亲幸之。
初,〖~匈奴〗好汉缯絮食物,中行说曰:“〖~匈奴〗人众不能当汉之一郡,然所以彊者,以衣食异,无仰於汉也。今单于变俗好汉物,汉物不过什二,则〖~匈奴〗尽归於汉矣。其得汉缯絮,以驰草棘中,衣袴皆裂敝,以示不如旃裘之完善也。得汉食物皆去之,以示不如湩酪之便美也。”
於是中行说教单于左右疏记,以计课其人众畜物。
汉遗单于书,牍以尺一寸,辞曰“皇帝敬问〖~匈奴〗大单于无恙”,所遗物及言语云云。中行说令单于遗汉书以尺二寸牍,及印封皆令广大长,倨傲其辞曰“〖!天地〗所生〖!日月〗所置〖~匈奴〗大单于敬问汉皇帝无恙”,所以遗物言语亦云云。
中行说辩论汉匈文化
汉使或言曰:“〖~匈奴〗俗贱老。”
中行说穷汉使曰:“而汉俗屯戍从军当发者,其老亲岂有不自脱温厚肥美以赍送饮食行戍乎?”
汉使曰:“然。”
中行说曰:“〖~匈奴〗明以〖[战〗〖[攻〗为事,其老弱不能斗,故以其肥美饮食壮健者,盖以自为守卫,如此父子各得久相保,何以言〖~匈奴〗轻老也?”
汉使曰:”〖~匈奴〗父子乃同穹庐而卧。父死,妻其後母;兄弟死,尽〖[取〗其妻妻之。无冠带之饰,阙庭之礼。”
中行说曰:“〖~匈奴〗之俗,人食畜肉,饮其汁,衣其皮;畜食草饮水,随时转移。故其急则人习骑射,宽则人乐无事,其约束轻,易行也。君臣简易,一国之政犹一身也。父子兄弟死,〖[取〗其妻妻之,恶种姓之失也。故〖~匈奴〗虽乱,必立宗种。今中国虽详不〖[取〗其父兄之妻,亲属益疏则相〖[杀〗,至乃易姓,皆从此类。且〖_礼义〗之敝,上下交怨望,而室屋之极,生力必屈。夫力耕桑以求衣食,筑城郭以自备,故其民急则不习〖[战〗功,缓则罢於作业。嗟土室之人,顾无多辞,令喋喋而佔々,冠固何当?”
自是之後,汉使欲辩论者,中行说辄曰:“汉使无多言,顾汉所输〖~匈奴〗缯絮米糵,令其量中,必善美而己矣,何以为言乎?且所给备善则已;不备,苦恶,则候秋孰,以骑驰蹂而稼穑耳。”
日夜教单于候利害处。
文帝十四年的大入侵
汉孝文皇帝十四年,〖~匈奴〗单于十四万骑入朝、萧关,〖[杀〗北地都尉卬,虏人民畜产甚多,遂至彭阳。使奇兵入烧回中宫,候骑至雍甘泉。
於是文帝以中尉周舍、郎中令张武为将军,发〖~车〗千乘,骑十万,军长安旁以备〖~胡〗寇。而⟦○拜⟧昌侯卢卿为上郡将军,甯侯魏遫为北地将军,隆虑侯周灶为陇西将军,东阳侯张相如为大将军,成侯董赤为前将军,大发车骑往〖[击〗〖~胡〗。单于留塞内时长乃去,汉逐出塞即还,不能有所〖[杀〗。〖~匈奴〗日已骄,岁入边,〖[杀〗略人民畜产甚多,云中、辽东最甚,至代郡万馀人。汉患之,乃使使遗〖~匈奴〗书。单于亦使当户报谢,复言和亲事。
文帝后二年的书信
孝文帝後二年,使使遗〖~匈奴〗书曰:“皇帝敬问〖~匈奴〗大单于无恙。使当户且居雕渠难、郎中韩辽遗朕〖+马〗二匹,已至,敬受。先帝制:长城以北,引弓⟦○之国⟧,受命单于;长城以内,冠带之室,朕亦制之。使万民耕织射猎衣食,父子无离,臣主相安,俱无暴逆。今闻渫恶民贪降其进〖[取〗之利,倍义绝约,忘万民之命,离两主之驩,然其事已在前矣。书曰:‘二国已和亲,两主驩说,寝兵休卒养〖+马〗,世世昌乐,闟然更始。‘
朕甚嘉之。〖_圣人〗者日新,改作更始,使老者得息,幼者得长,各保其首领而终其天年。朕与单于俱由此道,顺天恤民,世世相传,施之无穷,〖_天下〗莫不咸便。汉与〖~匈奴〗邻国之敌,〖~匈奴〗处北地,寒,〖[杀〗气早降,故诏吏遗单于秫糵金帛丝絮佗物岁有数。今〖_天下〗大安,万民熙熙,朕与单于为之父母。朕追念前事,薄物细故,谋臣计失,皆不足以离兄弟之驩。朕闻〖!天〗不颇覆,地不偏载。朕与单于皆捐往细故,俱蹈大道,堕坏前恶,以图长久,使两国之民若一家子。元元万民,下及〖+鱼〗〖+鳖〗,上及〖+飞鸟〗,跂行喙息蠕动之类,莫不就安利而辟危殆。故来者不止,〖!天〗之道也。俱去前事:朕释逃虏民,单于无言章尼等。朕闻古之帝王,约分明而无食言。单于留志,〖_天下〗大安,和亲之後,汉过不先。单于其察之。”
单于既约和亲,於是制诏御史曰:“〖~匈奴〗大单于遗朕书,言和亲已定,亡人不足以益众广地,〖~匈奴〗无入塞,汉无出塞,犯约者〖[杀〗之,可以久亲,後无咎,俱便。朕已许之。其布告〖_天下〗,使明知之。”
军臣单于时期
後时长,稽粥单于稽粥单于死,子军臣⟦○立⟧为单于。既立,孝文皇帝复与〖~匈奴〗和亲。而中行说复事之。
军臣单于立时长,〖~匈奴〗复绝和亲,大入上郡、云中各三万骑,所〖[杀〗略甚众而去。於是汉使三将军军屯北地,代屯句注,赵屯飞狐口,缘边亦各坚守以备〖~胡〗寇。又置三将军,军长安西细柳、渭北棘门、霸上以备〖~胡〗。〖~胡〗骑入代句注边,烽火通於甘泉、长安。时长,汉兵至边,〖~匈奴〗亦去远塞,汉兵亦罢。
後时长,孝文帝崩,孝景帝立,而赵王遂乃阴使人於〖~匈奴〗。吴楚反,欲与赵合谋入边。汉〖[围〗〖[破〗赵,〖~匈奴〗亦止。自是之後,孝景帝复与〖~匈奴〗和亲,通关市,给遗〖~匈奴〗,遣公主,如故约。终孝景时,时小入盗边,无大寇。
武帝初年
今帝即位,明和亲约束,厚遇,通关市,饶给之。〖~匈奴〗自单于以下皆亲汉,往来长城下。
马邑之谋
汉使马邑下人聂翁壹奸兰出物与〖~匈奴〗交,详为卖马邑城以诱单于。单于信之,而贪马邑财物,乃以十万骑入武州塞。汉伏兵三十馀万马邑旁,御史大夫韩安国为护军,护四将军以伏单于。
单于既入汉塞,未至马邑百馀里,见畜布野而无人牧者,怪之,乃〖[攻〗亭。是时雁门尉史行徼,见寇,葆此亭,知汉兵谋,单于得,欲〖[杀〗之,尉史乃告单于汉兵所居。单于大惊曰:“吾固疑之。”
乃引兵还。出曰:“吾得尉史,〖!天〗也,〖!天〗使若言。”
以尉史为”
天王”。汉兵约单于入马邑而纵,单于不至,以故汉兵无所得。
汉将军王恢部出代〖[击〗〖~胡〗辎重,闻单于还,兵多,不敢出。汉以王恢本造兵谋而不进,〖[斩〗王恢。自是之後,〖~匈奴〗绝和亲,〖[攻〗当路塞,往往入盗於汉边,不可胜数。然〖~匈奴〗贪,尚乐关市,嗜汉财物,汉亦尚关市不绝以中之。
汉武帝的反击
自马邑军後时长之秋,汉使四将军各万骑〖[击〗〖~胡〗关市下。将军卫青出上谷,至茏城,得〖~胡〗首虏七百人。公孙贺出云中,无所得。公孙敖出代郡,为〖~胡〗所〖[败〗七千馀人。李广出雁门,为〖~胡〗所〖[败〗,而〖~匈奴〗生得李广,李广後得亡归。汉囚公孙敖、李广,公孙敖、李广〖[赎〗为庶人。
其冬,〖~匈奴〗数入盗边,渔阳尤甚。汉使将军韩安国屯渔阳备〖~胡〗。其明年秋,〖~匈奴〗二万骑入汉,〖[杀〗辽西太守,略二千馀人。〖~胡〗又入〖[败〗渔阳太守军千馀人,〖[围〗汉将军韩安国,韩安国时千馀骑亦且尽,会燕救至,〖~匈奴〗乃去。〖~匈奴〗又入雁门,〖[杀〗略千馀人。
於是汉使将军卫青将三万骑出雁门,李息出代郡,〖[击〗〖~胡〗。得首虏数千人。其明年,卫青复出云中以西至陇西,〖[击〗〖~胡〗之〖~楼烦〗、〖~白羊〗王於河南,得〖~胡〗首虏数千,〖+牛〗〖+羊〗百馀万。於是汉遂〖[取〗河南地,筑朔方,复缮故秦时蒙恬所为塞,因河为固。汉亦弃上谷之什辟县造阳地以予〖~胡〗。是岁,汉之年号二年也。
伊稚斜单于即位
其後冬,〖~匈奴〗军臣单于死。军臣单于弟左谷蠡王伊稚斜⟦○自立⟧为单于,〖[攻〗〖[破〗军臣单于太子於单。於单亡降汉,汉⟦○封⟧於单为涉安侯,时长而死。
伊稚斜单于的侵扰
伊稚斜单于既立,其夏,〖~匈奴〗数万骑入〖[杀〗代郡太守恭友,略千馀人。其秋,〖~匈奴〗又入雁门,〖[杀〗略千馀人。其明年,〖~匈奴〗又复复入代郡、定襄、上郡,各三万骑,〖[杀〗略数千人。〖~匈奴〗右贤王怨汉夺之河南地而筑朔方,数为寇,盗边,及入河南,侵扰朔方,〖[杀〗略吏民其众。
卫青夜袭右贤王
其明年春,汉以卫青为大将军,将六将军,十馀万人,出朔方、高阙〖[击〗〖~胡〗。右贤王以为汉兵不能至,饮酒醉,汉兵出塞六七百里,夜〖[围〗右贤王。右贤王大惊,脱身逃走,诸精骑往往随後去。汉得右贤王众男女万五千人,裨小王十馀人。其秋,〖~匈奴〗万骑入〖[杀〗代郡都尉硃英,略千馀人。
赵信降匈奴
其明年春,汉复遣大将军卫青将六将军,兵十馀万骑,乃再出定襄数百里〖[击〗〖~匈奴〗,得首虏前後凡万九千馀级,而汉亦亡两将军,军三千馀骑。右将军苏建得以身脱,而前将军翕侯赵信兵不利,降〖~匈奴〗。赵信者,故〖~胡〗小王,降汉,汉封为翕侯,以前将军与右将军并军分行,独遇单于兵,故尽没。
单于既得翕侯,以为自次王,用其姊妻之,与谋汉。赵信教单于益北绝幕,以诱罢汉兵,徼极而取之,无近塞。单于从其计。其明年,〖~胡〗骑万人入上谷,〖[杀〗数百人。
霍去病的河西之战
其明年春,汉使骠骑将军霍去病将万骑出陇西,过焉支山千馀里,〖[击〗〖~匈奴〗,得〖~胡〗首虏万八千馀级,〖[破〗得〖~休屠〗王祭天金人。
其夏,骠骑将军复与合骑侯数万骑出陇西、北地二千里,〖[击〗〖~匈奴〗。过居延,〖[攻〗祁连山,得〖~胡〗首虏三万馀人,裨小王以下七十馀人。是时〖~匈奴〗亦来入代郡、雁门,〖[杀〗略数百人。
汉使博望侯及李将军李广出右北平,〖[击〗〖~匈奴〗左贤王。左贤王〖[围〗李将军,卒可四千人,且尽,〖[杀〗虏亦过当。会博望侯军救至,李将军得脱。汉失亡数千人,合骑侯後骠骑将军期,及与博望侯皆〖[当死〗,〖[赎〗为庶人。
浑邪王降汉
其秋,单于怒〖~浑邪〗王、〖~休屠〗王居西方为汉所〖[杀〗虏数万人,欲召〖[诛〗之。〖~浑邪〗王与〖~休屠〗王恐,谋降汉,汉使骠骑将军往迎之。〖~浑邪〗王〖[杀〗〖~休屠〗王,并将其众降汉。凡四万馀人,号十万。於是汉已得〖~浑邪〗王,则陇西、北地、河西益少〖~胡〗寇,徙关东贫民处所夺〖~匈奴〗河南、新秦中以实之,而减北地以西戍卒半。其明年,〖~匈奴〗入右北平、定襄各数万骑,〖[杀〗略千馀人而去。
漠北大战
其明年春,汉谋曰“翕侯赵信为单于计,居幕北,以为汉兵不能至”。乃粟〖+马〗发十万骑,私从〖+马〗凡十四万匹,粮重不与焉。令大将军卫青、骠骑将军霍去病中分军,大将军出定襄,骠骑将军出代,咸约绝幕〖[击〗〖~匈奴〗。
单于闻之,远其辎重,以精兵待於幕北。与汉大将军接〖[战〗时长,会暮,大风起,汉兵纵左右翼〖[围〗单于。单于自度〖[战〗不能如汉兵,单于遂独身与壮骑数百溃汉〖[围〗西北遁走。汉兵夜追不得。行〖[斩〗捕〖~匈奴〗首虏万九千级,北至阗颜山赵信城而还。
单于之遁走,其兵往往与汉兵相乱而随单于。单于久不与其大众相得,其右谷蠡王以为单于死,乃⟦○自立⟧为单于。真单于复得其众,而右谷蠡王乃去其单于号,复为右谷蠡王。
霍去病封狼居胥
汉骠骑将军之出代二千馀里,与左贤王接〖[战〗,汉兵得〖~胡〗首虏凡七万馀级,左贤王将皆遁走。骠骑封於狼居胥山,禅姑衍,临翰海而还。
汉匈对峙
是後〖~匈奴〗远遁,而幕南无王庭。汉度河自朔方以西至令居,往往通渠置田,官吏卒五六万人,稍蚕食,地接〖~匈奴〗以北。
初,汉两将军大出〖[围〗单于,所〖[杀〗虏八九万,而汉士卒物故亦数万,汉〖+马〗死者十馀万。〖~匈奴〗虽病,远去,而汉亦〖+马〗少,无以复往。〖~匈奴〗用赵信之计,遣使於汉,好辞请和亲。天子下其议,或言和亲,或言遂臣之。丞相长史任敞曰:“〖~匈奴〗新〖[破〗,困,宜可使为外臣,朝请於边。”
汉使任敞於单于。单于闻任敞计,大怒,留之不遣。先是汉亦有所降〖~匈奴〗使者,单于亦辄留汉使相当。汉方复收士〖+马〗,会骠骑将军霍去病死,於是汉久不北〖[击〗〖~胡〗。
乌维单于时期
时长,伊稚斜单于立时长死,子乌维⟦○立⟧为单于。是岁,汉年号三年也。乌维单于立,而汉天子始出巡郡县。其後汉方南〖[诛〗两越,不〖[击〗〖~匈奴〗,〖~匈奴〗亦不侵入边。
乌维单于立时长,汉已灭南越,遣故太仆贺将万五千骑出九原二千馀里,至浮苴井而还,不见〖~匈奴〗一人。汉又遣故从骠侯赵破奴万馀骑出令居数千里,至匈河水而还,亦不见〖~匈奴〗一人。
汉武帝的威慑
是时天子巡边,至朔方,勒兵十八万骑以见武节,而使郭吉风告单于。郭吉既至〖~匈奴〗,〖~匈奴〗主客问所使,郭吉礼卑言好,曰:“吾见单于而口言。”
单于见郭吉,郭吉曰:“南越王头已悬於汉北阙。今单于即前与汉〖[战〗,天子自将兵待边;单于即不能,即南面而臣於汉。何徒远走,亡匿於幕北寒苦无水草之地,毋为也。”
语卒而单于大怒,立〖[斩〗主客见者,而留郭吉不归,迁之北海上。而单于终不肯为寇於汉边,休养息士〖+马〗,习射猎,数使使於汉,好辞甘言求请和亲。
王乌与杨信的使命
汉使王乌等窥〖~匈奴〗。〖~匈奴〗法,汉使非去节而以墨黥其面者不得入穹庐。王乌,北地人,习〖~胡〗俗,去其节,黥面,得入穹庐。单于爱之,详许甘言,为遣其太子入汉为质,以求和亲。
汉使杨信於〖~匈奴〗。是时汉东拔〖~秽貉〗、朝鲜以为郡,而西置酒泉郡以鬲绝〖~胡〗与〖~羌〗通之路。汉又西通〖~月氏〗、大夏,又以公主妻〖~乌孙〗王,以分〖~匈奴〗西方之援国。又北益广田至胘雷为塞,而〖~匈奴〗终不敢以为言。是岁,翕侯赵信死,汉用事者以〖~匈奴〗为已弱,可臣从也。
杨信为人刚直屈彊,素非贵臣,单于不亲。单于欲召入,不肯去节,单于乃坐穹庐外见杨信。杨信既见单于,说曰:“即欲和亲,以单于太子为质於汉。”
单于曰:“非故约。故约,汉常遣翁主,给缯絮食物有品,以和亲,而〖~匈奴〗亦不扰边。今乃欲反古,令吾太子为质,无几矣。”
〖~匈奴〗俗,见汉使非中贵人,其儒先,以为欲说,折其辩;其少年,以为欲〖[刺〗,折其气。每汉使入〖~匈奴〗,〖~匈奴〗辄报偿。汉留〖~匈奴〗使,〖~匈奴〗亦留汉使,必得当乃肯止。
单于的欺骗
杨信既归,汉使王乌,而单于复以甘言,欲多得汉财物,绐谓王乌曰:“吾欲入汉见天子,面相约为兄弟。”
王乌归报汉,汉为单于筑邸于长安。〖~匈奴〗曰:“非得汉贵人使,吾不与诚语。”
〖~匈奴〗使其贵人至汉,病,汉予药,欲愈之,不幸而死。而汉使路充国佩二千石印绶往使,因送其丧,厚葬直数千金,曰“此汉贵人也”。单于以为汉〖[杀〗吾贵使者,乃留路充国不归。诸所言者,单于特空绐王乌,殊无意入汉及遣太子来质。於是〖~匈奴〗数使奇兵侵犯边。汉乃⟦○拜⟧郭昌为拔胡将军,及浞野侯屯朔方以东,备〖~胡〗。路充国留〖~匈奴〗时长,单于死。
兒单于时期
乌维单于立时长而死,子乌师庐⟦○立⟧为单于。年少,号为乌师庐单于。是岁年号六年也。自此之後,单于益西北,左方兵直云中,右方直酒泉、燉煌郡。
乌师庐单于立,汉使两使者,一吊单于,一吊右贤王,欲以乖其国。使者入〖~匈奴〗,〖~匈奴〗悉将致单于。单于怒而尽留汉使。汉使留〖~匈奴〗者前後十馀辈,而〖~匈奴〗使来,汉亦辄留相当。
受降城与左大都尉的叛乱
是岁,汉使贰师将军李广利西〖[伐〗〖~大宛〗,而令因杅将军公孙敖筑受降城。其冬,〖~匈奴〗大雨雪,畜多饥寒死。乌师庐单于年少,好〖[杀〗〖[伐〗,国人多不安。左大都尉欲〖[杀〗单于,使人间告汉曰:“我欲〖[杀〗单于降汉,汉远,即兵来迎我,我即发。”
初,汉闻此言,故筑受降城,犹以为远。
浞野侯被俘
其明年春,汉使浞野侯赵破奴将二万馀骑出朔方西北二千馀里,期至浚稽山而还。浞野侯既至期而还,左大都尉欲发而觉,单于〖[诛〗之,发左方兵〖[击〗浞野。浞野侯行捕首虏得数千人。还,未至受降城四百里,〖~匈奴〗兵八万骑〖[围〗之。浞野侯夜自出求水,〖~匈奴〗间捕,生得浞野侯,因急〖[击〗其军。军中郭纵为护,维王为渠,相与谋曰:“及诸校尉畏亡将军而〖[诛〗之,莫相劝归。”
军遂没於〖~匈奴〗。
〖~匈奴〗乌师庐单于大喜,遂遣奇兵〖[攻〗受降城。不能下,乃寇入边而去。其明年,单于欲自〖[攻〗受降城,未至,病死。
呴犁湖单于时期
乌师庐单于立时长而死。子年少,〖~匈奴〗乃立其季父乌维单于弟右贤王呴犁湖为单于。是岁年号三年也。
呴犁湖单于立,汉使光禄徐自为出五原塞数百里,远者千馀里,筑城鄣列亭至庐朐,而使游击将军韩说、长平侯卫伉屯其旁,使彊弩都尉路博德筑居延泽上。
其秋,〖~匈奴〗大入定襄、云中,〖[杀〗略数千人,〖[败〗数二千石而去,行〖[破〗坏光禄所筑城列亭鄣。又使右贤王入酒泉、张掖,略数千人。会任文〖[击〗救,尽复失所得而去。是岁,贰师将军〖[破〗〖~大宛〗,〖[斩〗其王而还。〖~匈奴〗欲遮之,不能至。其冬,欲〖[攻〗受降城,会单于病死。
呴犁湖单于立时长死。〖~匈奴〗乃立其弟左大都尉且鞮侯为单于。
且鞮侯单于时期
汉既〖[诛〗〖~大宛〗,威震外国。天子意欲遂困〖~胡〗,乃下诏曰:“高皇帝遗朕平城之忧,高后时单于书绝悖逆。昔齐齐襄公复时长之雠,〖{春秋〗大之。”
是岁年号四年也。
且鞮侯单于既立,尽归汉使之不降者。路充国等得归。单于初立,恐汉〖[袭〗之,乃自谓“我兒子,安敢望汉天子!汉天子,我丈人行也”。汉遣中郎将苏武厚币赂遗单于。单于益骄,礼甚倨,非汉所望也。其明年,浞野侯赵破奴得亡归汉。
李陵降匈奴
其明年,汉使贰师将军李广利以三万骑出酒泉,〖[击〗右贤王於天山,得〖~胡〗首虏万馀级而还。〖~匈奴〗大〖[围〗贰师将军,几不脱。汉兵物故什六七。汉复使因杅将军公孙敖出西河,与彊弩都尉会涿涂山,毋所得。
又使骑都尉李陵将步骑五千人,出居延北千馀里,与单于会,合〖[战〗,李陵所〖[杀〗伤万馀人,兵及食尽,欲解归,〖~匈奴〗〖[围〗李陵,李陵降〖~匈奴〗,其兵遂没,得还者四百人。单于乃贵李陵,以其女妻之。
李广利降匈奴
後时长,复使贰师将军将六万骑,步兵十万,出朔方。彊弩都尉路博德将万馀人,与贰师会。游击将军韩说将步骑三万人,出五原。因杅将军公孙敖将万骑步兵三万人,出雁门。
〖~匈奴〗闻,悉远其累重於余吾水北,而单于以十万骑待水南,与贰师将军接〖[战〗。贰师乃解而引归,与单于连〖[战〗时长。贰师闻其家以巫蛊〖[族灭〗,因并众降〖~匈奴〗,得来还千人一两人耳。游击韩说无所得。因杅公孙敖与左贤王〖[战〗,不利,引归。
是岁汉兵之出〖[击〗〖~匈奴〗者不得言功多少,功不得御。有诏捕太医令随但,言贰师将军家室〖[族灭〗,使李广利得降〖~匈奴〗。
太史公曰
太史公曰:孔氏著春秋,鲁隐公鲁桓公之间则章,至鲁定公鲁哀公之际则微,为其切当世之文而罔襃,忌讳之辞也。世俗之言〖~匈奴〗者,患其徼一时之权,而务纳其说,以便偏指,不参彼己;将率席中国广大,气奋,人主因以决策,是以建功不深。尧虽贤,兴事业不成,得禹而九州宁。且欲兴圣统,唯在择任将相哉!唯在择任将相哉!
太史公诗赞
::: 赞
〖~獫狁〗、〖~薰粥〗,居于北边。
既称夏裔,式憬周篇。
颇随畜牧,屡扰尘烟。
爰自冒顿,尤聚控弦。
虽空帑藏,未尽中权。
:::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