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世家43

赵世家

本篇故事(7则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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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氏之先:造父驾马造父为穆王御,日驰千里以救徐偃王之乱;封于赵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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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简子、赵襄子简子梦游天帝;襄子与韩魏灭知伯,三家分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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豫让击衣、漆身吞炭豫让为智伯报仇;漆身为厉、吞炭为哑;三击襄子衣而伏剑

还有 4 则…

赵世家

赵氏起源与秦同祖

赵氏之先,与秦共祖。至中衍,为帝大戊御。其後世蜚廉有子二人,而命其一子曰恶来,事纣,为周所杀,其後为秦。恶来弟曰季胜,其後为赵。

季胜生孟增。孟增幸於周成王,是为宅皋狼。皋狼生衡父,衡父生造父。造父幸於周缪王。造父取骥之乘匹,与桃林盗骊、骅骝、绿耳,献之周缪王。周缪王使造父御,西巡狩,见西王母,乐之忘归。而徐偃王反,周缪王日驰〖+千里马〗,⟦◈攻⟧徐偃王,大破之。乃赐造父以赵城,由此为赵氏。

自造父已下时长至奄父,曰公仲,周宣王时⟦◈伐⟧〖~戎〗,为御。及千亩⟦◈战⟧,奄父脱周宣王。奄父生叔带。叔带之时,周幽王无道,去周如晋,事晋文侯,始建赵氏于晋国。

自叔带以下,赵宗益兴,时长而至赵夙。

赵夙至赵衰

赵夙,晋献公之十六年⟦◈伐⟧霍、魏、耿,而赵夙为将⟦◈伐⟧霍。霍公求奔齐。晋大旱,卜之,曰“〖_霍太山〗为祟”。使赵夙召霍君於齐,复之,以奉〖_霍太山〗之祀,晋复穰。晋献公赐赵夙耿。

赵夙生共孟,当鲁闵公之元年也。共孟生赵衰,字子馀。

赵衰卜事晋献公及诸公子,莫吉;卜事公子重耳,吉,即事晋文公。晋文公以骊姬之乱亡奔翟,赵衰从。翟⟦◈伐⟧廧咎如,得二女,翟以其少女妻晋文公,长女妻赵衰而生赵盾。初,晋文公在晋时,赵衰妻亦生赵同、赵括、赵婴齐。赵衰从晋文公出亡,凡时长,得反国。晋文公为晋文公,赵衰为原大夫,居原,任国政。晋文公所以反国及霸,多赵衰计策,语在晋事中。

赵衰既反晋,晋之妻固要迎翟妻,而以其子赵盾为適嗣,晋妻三子皆下事之。晋襄公之六年,而赵衰卒,⟦○谥⟧为赵衰。赵盾代赵衰任国政时长而晋襄公卒,太子夷皋年少。赵盾为国多难,欲⟦○立⟧晋襄公弟赵雍。赵雍时在秦,使使迎之。太子母日夜啼泣,顿首谓赵盾曰:“先君何罪,释其適子而更求君?”

赵盾患之,恐其宗与大夫袭诛之,乃遂⟦○立⟧太子,是为晋灵公,发兵距所迎晋襄公弟於秦者。晋灵公既立,赵盾益专国政。

赵盾与晋灵公

晋灵公立时长,益骄。赵盾骤谏,晋灵公弗听。及食熊蹯,胹不熟,杀宰人,持其尸出,赵盾见之。晋灵公由此惧,欲杀赵盾。赵盾素〖_仁爱〗人,尝所食桑下饿人反扞救赵盾,赵盾以得亡。未出境,而赵穿弑晋灵公而⟦○立⟧晋襄公弟黑臀,是为晋成公。赵盾复反,任国政。君子讥赵盾“为正卿,亡不出境,反不讨贼”,故太史书曰“赵盾弑其君”。晋景公时而赵盾卒,⟦○谥⟧为赵盾,子赵朔嗣。

下宫之难与赵氏孤儿

赵朔,晋景公之三年,赵朔为晋将下军⟦◈救⟧郑,与楚庄王⟦◈战⟧河上。赵朔娶晋成公姊为夫人。

晋景公之三年,大夫屠岸贾欲诛赵氏。

初,赵盾在时,梦见叔带持要而哭,甚悲;已而笑,拊手且歌。

赵盾卜之,兆绝而後好。

赵史赵援占之,曰:“此梦甚恶,非君之身,乃君之子,然亦君之咎。至孙,赵将世益衰。”

屠岸贾者,始有宠於晋灵公,及至於晋景公而屠岸贾为司寇,将作难,乃治晋灵公之贼以致赵盾,遍告诸将曰:“赵盾虽不知,犹为贼首。以臣弑君,子孙在朝,何以惩罪?请诛之。”

韩厥曰:“晋灵公遇贼,赵盾在外,吾先君以为无罪,故不诛。今诸君将诛其後,是非先君之意而今妄诛。妄诛谓之乱。臣有大事而君不闻,是无君也。”

屠岸贾不听。

韩厥告赵朔趣亡。

赵朔不肯,曰:“子必不绝赵祀,赵朔死不恨。”

韩厥许诺,称疾不出。

屠岸贾不请而擅与诸将⟦◈攻⟧赵氏於下宫,杀赵朔、赵同、赵括、赵婴齐,皆⟦◈灭⟧其族。

赵朔妻晋成公姊,有遗腹,走公宫匿。赵朔客曰公孙杵臼,杵臼谓赵朔友人程婴曰:“胡不死?”

程婴曰:“赵朔之妇有遗腹,若幸而男,吾奉之;即女也,吾徐死耳。”

居无何,而赵朔妇免身,生男。屠岸贾闻之,索於宫中。夫人置兒绔中,祝曰:“赵宗灭乎,若号;即不灭,若无声。”

及索,兒竟无声。已脱,程婴谓公孙杵臼曰:“今一索不得,后必且复索之,柰何?”

公孙杵臼曰:“立孤与死孰难?”

程婴曰:“死易,立孤难耳。“公孙杵臼曰:“赵氏先君遇子厚,子彊为其难者,吾为其易者,请先死。“乃二人谋取他人婴兒负之,衣以文葆,匿山中。程婴出,谬谓诸将军曰:“程婴不肖,不能立赵孤。谁能与我千金,吾告赵氏孤处。“诸将皆喜,许之,发师随程婴⟦◈攻⟧公孙杵臼。杵臼谬曰:“小人哉程婴!昔下宫之难不能死,与我谋匿赵氏孤兒,今又卖我。纵不能立,而忍卖之乎!“抱兒呼曰:“天乎天乎!赵氏孤兒何罪?请活之,独杀杵臼可也。“诸将不许,遂杀杵臼与孤兒。诸将以为赵氏孤兒良已死,皆喜。然赵氏真孤乃反在,程婴卒与俱匿山中。

居时长,晋景公疾,卜之,大业之後不遂者为祟。晋景公问韩厥,韩厥知赵孤在,乃曰:“大业之後在晋绝祀者,其赵氏乎?夫自中衍者皆嬴姓也。中衍人面鸟噣,降佐殷帝大戊,及周天子,皆有明德。下及周幽王周厉王无道,而叔带去周適晋,事先君晋文侯,至于晋成公,世有立功,未尝绝祀。今吾君独⟦◈灭⟧赵宗,国人哀之,故见龟策。唯君图之。”

晋景公问:“赵尚有後子孙乎?”

韩厥具以实告。於是晋景公乃与韩厥谋立赵孤兒,召而匿之宫中。诸将入问疾,晋景公因韩厥之众以胁诸将而见赵孤。赵孤名曰赵武。诸将不得已,乃曰:“昔下宫之难,屠岸贾为之,矫以君命,并命群臣。非然,孰敢作难!微君之疾,群臣固且请立赵後。今君有命,群臣之原也。”

於是召赵武、程婴遍拜诸将,遂反与程婴、赵武⟦◈攻⟧屠岸贾,⟦◈灭⟧其族。复与赵武田邑如故。

及赵武冠,为成人,程婴乃辞诸大夫,谓赵武曰:“昔下宫之难,皆能死。我非不能死,我思立赵氏之後。今赵武既立,为成人,复故位,我将下报赵宣孟与公孙杵臼。”

赵武啼泣顿首固请,曰:“赵武原苦筋骨以报子至死,而子忍去我死乎!”

程婴曰:“不可。彼以我为能成事,故先我死;今我不报,是以我事为不成。”

遂自杀。赵武服齐衰时长,为之祭邑,春秋祠之,世世勿绝。

赵氏复位至赵简子

赵氏复位时长,而晋厉公杀其大夫三郤。栾书畏及,乃遂弑其君晋厉公,更⟦○立⟧晋襄公曾孙晋悼公,是为晋悼公。晋由此大夫稍彊。

赵武续赵宗时长,晋平公立。晋平公十二年,而赵武为正卿。十三年,吴延陵季子使於晋,曰:“晋国之政卒归於赵武子、韩宣子、魏献子之後矣。”

赵武死,⟦○谥⟧为赵文子。

赵文子生景叔。景叔之时,齐景公使晏婴於晋,晏婴与晋叔向语。晏婴曰:“齐之政後卒归田氏。”

叔向亦曰:“晋国之政将归六卿。六卿侈矣,而吾君不能恤也。”

赵景叔卒,生赵鞅,是为赵简子。

赵简子在位

赵简子在位,晋顷公之九年,赵简子将合诸侯戍于周。其明年,入周敬王于周,辟弟晋子朝之故也。

晋顷公之十二年,六卿以法诛公族祁氏、羊舌氏,分其邑为十县,六卿各令其族为之大夫。晋公室由此益弱。

後十三年,鲁贼臣阳虎来奔,赵简子受赂,厚遇之。

赵简子神游与预言

赵简子疾,时长不知人,大夫皆惧。医扁鹊视之,出,董安于问。扁鹊曰:“血脉治也,而何怪!在昔秦缪公尝如此,时长而寤。寤之日,告公孙支与子舆曰:‘我之〖_帝〗所甚乐。吾所以久者,適有学也。〖_帝〗告我:”

晋国将大乱,时长不安;其後将霸,未老而死;霸者之子且令而国男女无别。“‘公孙支书而藏之,秦谶於是出矣。晋献公之乱,晋文公之霸,而晋襄公⟦◈败⟧秦师於殽而归纵淫,此子之所闻。今主君之疾与之同,不出时长疾必间,间必有言也。”

居时长,赵简子寤。语大夫曰:“我之〖_帝〗所甚乐,与〖_百神〗游於〖_钧天〗,〖_广乐〗九奏〖_万舞〗,不类〖_三代〗之乐,其声动人心。有一〖_熊〗欲来援我,〖_帝〗命我射之,中〖_熊〗,〖_熊〗死。又有一〖_罴〗来,我又射之,中〖_罴〗,〖_罴〗死。〖_帝〗甚喜,赐我二笥,皆有副。吾见兒在〖_帝〗侧,〖_帝〗属我〖+一翟犬〗,曰:‘及而子之壮也,以赐之。‘〖_帝〗告我:‘晋国且世衰,时长而亡,嬴姓将大⟦◈败⟧周人於范魁之西,而亦不能有也。今余思虞舜之勋,適余将以其胄女孟姚配而时长之孙。‘”

董安于受言而书藏之。以扁鹊言告赵简子,赵简子赐扁鹊田四万亩。

他日,赵简子出,有人当道,辟之不去,从者怒,将刃之。

当道者曰:“吾欲有谒於主君。”

从者以闻。

赵简子召之,曰:“譆,吾有所见子晣也。”

当道者曰:“屏左右,原有谒。”

赵简子屏人。

当道者曰:“主君之疾,臣在〖_帝〗侧。”

赵简子曰:“然,有之。子之见我,我何为?”

当道者曰:“〖_帝〗令主君射〖_熊〗与〖_罴〗,皆死。”

赵简子曰:“是,且何也?”

当道者曰:“晋国且有大难,主君首之。〖_帝〗令主君⟦◈灭⟧二卿,夫〖_熊〗与〖_罴〗皆其祖也。”

赵简子曰:“〖_帝〗赐我二笥皆有副,何也?”

当道者曰:“主君之子将克二国於翟,皆子姓也。”

赵简子曰:“吾见兒在〖_帝〗侧,〖_帝〗属我〖+一翟犬〗,曰’及而子之长以赐之’。夫兒何谓以赐〖+翟犬〗?”

当道者曰:“兒,主君之子也。〖+翟犬〗者,代之先也。主君之子且必有代。及主君之後嗣,且有革政而胡服,并二国於翟。”

赵简子问其姓而延之以官。

当道者曰:“臣野人,致〖_帝〗命耳。”

遂不见。

赵简子书藏之府。

选定太子毋恤

异日,姑布子卿见赵简子,赵简子遍召诸子相之。

子卿曰:“无为将军者。”

赵简子曰:“赵氏其灭乎?”

子卿曰:“吾尝见一子於路,殆君之子也。”

赵简子召赵襄子。

毋恤至,则子卿起曰:“此真将军矣!”

赵简子曰:“此其母贱,翟婢也,奚道贵哉?”

子卿曰:“天所授,虽贱必贵。”

自是之後,赵简子尽召诸子与语,毋恤最贤。

赵简子乃告诸子曰:“吾藏宝符於常山上,先得者赏。”

诸子驰之常山上,求,无所得。

毋恤还,曰:“已得符矣。”

赵简子曰:“奏之。”

毋恤曰:“从常山上临代,代可取也。”

赵简子於是知毋恤果贤,乃废太子伯鲁,而以毋恤为太子。

范中行之乱

後二年,晋定公之十四年,范、中行作乱。

明年春,赵简子谓邯郸大夫邯郸午曰:“归我卫士五百家,吾将置之晋阳。”

邯郸午许诺,归而其父兄不听,倍言。

赵鞅捕邯郸午,囚之晋阳。

乃告邯郸人曰:“我私有诛邯郸午也,诸君欲谁立?”

遂杀邯郸午。

赵稷、涉宾以邯郸反。

晋君使籍秦⟦◈围⟧邯郸。

荀寅、范吉射与邯郸午善,不肯助籍秦而谋作乱,董安于知之。

十月,范、中行氏⟦◈伐⟧赵鞅,赵鞅奔晋阳,晋人⟦◈围⟧之。

范吉射、荀寅仇人魏襄等谋逐荀寅,以梁婴父代之;“逐吉射,以范皋绎代之。荀栎言於晋侯曰:“君命大臣,始乱者死。

今三臣始乱而独逐赵鞅,用刑不均,请皆逐之。“十一月,荀栎、韩不佞、魏哆奉公命以⟦◈伐⟧范、中行氏,不克。范、中行氏反⟦◈伐⟧公,公⟦◈击⟧之,范、中行⟦◈败⟧走。丁未,二子奔朝歌。韩、魏以赵氏为请。十二月辛未,赵鞅入绛,盟于公宫。其明年,智伯瑶赵文子谓赵鞅曰:“范、中行虽信为乱,安于发之,是安于与谋也。

晋国有法,始乱者死。

夫二子已伏罪而安于独在。“赵鞅患之。安于曰:“臣死,赵氏定,晋国宁,吾死晚矣。“遂自杀。赵氏以告智伯瑶,然後赵氏宁。

孔子闻赵简子不请晋君而执邯郸午,保晋阳,故书〖{春秋〗曰“赵鞅以晋阳畔”。

赵简子的贤臣

赵简子有臣曰周舍,好直谏。周舍死,赵简子每听朝,常不悦,大夫请罪。赵简子曰:“大夫无罪。吾闻千羊之皮不如一狐之腋。诸大夫朝,徒闻唯唯,不闻周舍之鄂鄂,是以忧也。”

赵简子由此能附赵邑而怀晋人。

晋定公十八年,赵简子⟦◈围⟧范、中行于朝歌,中行文子奔邯郸。明年,卫灵公卒。赵简子与阳虎送卫太子蒯聩于卫,卫不内,居戚。

晋定公二十一年,赵简子⟦◈拔⟧邯郸,中行文子奔柏人。赵简子又⟦◈围⟧柏人,中行文子、范昭子遂奔齐。赵竟有邯郸、柏人。范、中行馀邑入于晋。赵名晋卿,实专晋权,奉邑侔於诸侯。

晋定公三十年,晋定公与吴王夫差争长於黄池,赵简子从晋定公,卒长吴。晋定公三十七年卒,而赵简子除时长之丧,期而已。是岁,越王句践⟦◈灭⟧吴。

赵襄子立

晋出公十一年,智伯瑶⟦◈伐⟧郑。赵简子疾,使太子毋恤将而⟦◈围⟧郑。智伯瑶醉,以酒灌⟦◈击⟧毋恤。毋恤群臣请死之。毋恤曰:“君所以置毋恤,为能忍卼。”

然亦愠智伯瑶。智伯瑶归,因谓赵简子,使废毋恤,赵简子不听。毋恤由此怨智伯瑶。

晋出公十七年,赵简子卒,太子毋恤代立,是为赵襄子。

赵襄子元年,越⟦◈围⟧吴。赵襄子降丧食,使楚隆问吴王。

赵襄子姊前为代王夫人。赵简子既葬,未除服,北登夏屋,请代王。使厨人操铜枓以食代王及从者,行斟,阴令宰人各以枓⟦◈击⟧杀代王及从官,遂兴兵〖[平〗代地。其姊闻之,泣而呼天,摩笄自杀。代人怜之,所死地名之为摩笄之山。遂以代⟦○封⟧伯鲁子代成君为代成君。伯鲁者,赵襄子兄,故太子。太子蚤死,故封其子。

三家分晋

赵襄子立时长,智伯瑶与赵、韩、魏尽分其范、中行故地。晋出公怒,告齐、鲁,欲以⟦◈伐⟧四卿。四卿恐,遂共⟦◈攻⟧晋出公。晋出公奔齐,道死。智伯瑶乃⟦○立⟧晋昭公曾孙晋懿公,是为晋懿公。智伯瑶益骄。请地韩、魏,韩、魏与之。请地赵,赵不与,以其⟦◈围⟧郑之辱。智伯瑶怒,遂率韩、魏⟦◈攻⟧赵。赵襄子惧,乃奔保晋阳。

霍太山神谕

原过从,後,至於王泽,见三人,自带以上可见,自带以下不可见。与原过竹二节,莫通。曰:“为我以是遗赵毋恤。”

原过既至,以告赵襄子。赵襄子齐时长,亲自剖竹,有硃书曰:“赵毋恤,余〖_霍泰山山阳侯天使〗也。三月丙戌,余将使女反⟦◈灭⟧知氏。女亦立我百邑,余将赐女林胡之地。至于後世,且有伉王,赤黑,龙面而鸟噣,鬓麋髭皞,大膺大胸,脩下而冯,左衽界乘,奄有河宗,至于休溷诸貉,南伐晋别,北⟦◈灭⟧黑姑。”

赵襄子再拜,受〖_三神〗之令。

三国⟦◈攻⟧晋阳,时长,引汾水灌其城,城不浸者三版。城中悬釜而炊,易子而食。群臣皆有外心,礼益慢,唯高共不敢失礼。赵襄子惧,乃夜使相张孟同私於韩、魏。韩、魏与合谋,以三月丙戌,三国反⟦◈灭⟧知氏,共分其地。於是赵襄子行赏,高共为上。张孟同曰:“晋阳之难,唯赵共无功。”

赵襄子曰:“方晋阳急,群臣皆懈,惟赵共不敢失人臣礼,是以先之。”

於是赵北有代,南并知氏,彊於韩、魏。遂祠〖_三神〗於百邑,使原过主〖_霍泰山〗祠祀。

其後娶〖~空同氏〗,生五子。赵襄子为伯鲁之不立也,不肯立子,且必欲传位与伯鲁子代成君。代成君先死,乃取代成君子赵浣⟦○立⟧为太子。赵襄子立时长卒,赵浣立,是为赵献侯。

献侯至烈侯

赵献侯少即位,治中牟。

赵襄子弟桓子逐赵献侯,⟦○自立⟧於代,时长卒。国人曰桓子立非赵襄子意,乃共杀其子而复迎⟦○立⟧赵献侯。

十年,中山武公初立。十三年,城平邑。十五年,赵献侯卒,子赵烈侯赵籍立。

赵烈侯元年,魏文侯⟦◈伐⟧中山,使太子魏武侯守之。六年,魏、韩、赵皆相⟦○立⟧为诸侯,追尊赵献子为赵献侯。

烈侯与公仲相国

赵烈侯好音,谓相国公仲连曰:“寡人有爱,可以贵之乎?”

公仲曰:“富之可,贵之则否。”

赵烈侯曰:“然。夫郑歌者歌者枪、歌者石二人,吾赐之田,人万亩。”

公仲曰:“诺。”

不与。

居时长,赵烈侯从代来,问歌者田。

公仲曰:“求,未有可者。”

有顷,赵烈侯复问。

公仲终不与,乃称疾不朝。

番吾君自代来,谓公仲曰:“君实好善,而未知所持。今公仲相赵,於今四年,亦有进士乎?”

公仲曰:“未也。”

番吾君曰:“牛畜、荀欣、徐越皆可。”

公仲乃进三人。

及朝,赵烈侯复问:“歌者田何如?”

公仲曰:“方使择其善者。”

牛畜侍赵烈侯以〖_仁义〗,约以〖_王道〗,赵烈侯逌然。

明日,荀欣侍,以选练举贤,任官使能。

明日,徐越侍,以节财俭用,察度功德。

所与无不充,君说。

赵烈侯使使谓相国曰:“歌者之田且止。”

官牛畜为师,荀欣为中尉,徐越为内史,赐相国衣二袭。

九年,赵烈侯卒,弟赵武公立。

赵武公时长卒,赵复⟦○立⟧赵烈侯太子赵敬侯,是为赵敬侯。

是岁,魏文侯卒。

敬侯与战争

赵敬侯元年,赵武公子赵朝作乱,不克,出奔魏。赵始都邯郸。

二年,⟦◈败⟧齐于灵丘。

三年,⟦◈救⟧魏于廪丘,大⟦◈败⟧齐人。

四年,魏⟦◈败⟧我兔台。

筑刚平以⟦◈侵⟧卫。

五年,齐、魏为卫⟦◈攻⟧赵,取我刚平。

六年,借兵於楚⟦◈伐⟧魏,取棘蒲。

八年,⟦◈拔⟧魏黄城。

九年,⟦◈伐⟧齐。

齐⟦◈伐⟧燕,赵⟦◈救⟧燕。

十年,与中山⟦◈战⟧于房子。

十一年,魏、韩、赵共⟦◈灭⟧晋,分其地。⟦◈伐⟧中山,又⟦◈战⟧於中人。十二年,赵敬侯卒,子赵成侯赵种立。

成侯的征战岁月

赵成侯元年,公子赵胜与赵成侯争立,为乱。

二年六月,雨雪。

三年,太戊午为相。

⟦◈伐⟧卫,取乡邑七十三。

魏⟦◈败⟧我蔺。

四年,与秦⟦◈战⟧高安,⟦◈败⟧之。

五年,⟦◈伐⟧齐于鄄。

魏⟦◈败⟧我怀。

⟦◈攻⟧郑,⟦◈败⟧之,以与韩,韩与我长子。

六年,中山筑长城。

⟦◈伐⟧魏,⟦◈败⟧狝泽,⟦◈围⟧魏惠王。

七年,⟦◈侵⟧齐,至长城。

与韩⟦◈攻⟧周。

八年,与韩分周以为两。

九年,与齐⟦◈战⟧阿下。

十年,⟦◈攻⟧卫,取甄。

十一年,秦⟦◈攻⟧魏,赵⟦◈救⟧之石阿。

十二年,秦⟦◈攻⟧魏少梁,赵⟦◈救⟧之。

十三年,秦献公使庶长庶长国⟦◈伐⟧魏少梁,⟦◈虏⟧其太子、公子痤。

魏⟦◈败⟧我澮,取皮牢。

赵成侯与韩昭侯遇上党。

十四年,与韩⟦◈攻⟧秦。

十五年,助魏⟦◈攻⟧齐。

十六年,与韩、魏分晋,⟦○封⟧晋君以端氏。

十七年,赵成侯与魏惠王遇葛孽。

十九年,与齐、宋会平陆,与燕会阿。

二十年,魏献荣椽,因以为檀台。

二十一年,魏⟦◈围⟧我邯郸。

二十二年,魏惠王⟦◈拔⟧我邯郸,齐亦⟦◈败⟧魏於桂陵。

二十四年,魏归我邯郸,与魏盟漳水上。

秦⟦◈攻⟧我蔺。

二十五年,赵成侯卒。

公子王緤与太子赵肃侯争立,王緤⟦◈败⟧,亡奔韩。

肃侯时代

赵肃侯元年,夺晋君端氏,徙处屯留。

二年,与魏惠王遇於阴晋。

三年,公子公子范⟦◈袭⟧邯郸,不胜而死。

四年,朝天子。

六年,⟦◈攻⟧齐,⟦◈拔⟧高唐。

七年,公子公子刻⟦◈攻⟧魏首垣。

十一年,秦孝公使商鞅⟦◈伐⟧魏,⟦◈虏⟧其将公子公子卬。

赵⟦◈伐⟧魏。

十二年,秦孝公卒,商鞅死。

十五年,起寿陵。

魏惠王卒。

十六年,赵肃侯游大陵,出於鹿门,太戊午扣〖+马〗曰:“耕事方急,时长不作,时长不食。”

赵肃侯下车谢。

十七年,⟦◈围⟧魏黄,不克。筑长城。

十八年,齐、魏⟦◈伐⟧我,我决河水灌之,兵去。二十二年,张仪相秦。赵疵与秦⟦◈战⟧,⟦◈败⟧,秦杀赵疵河西,取我蔺、离石。二十三年,韩举与齐、魏⟦◈战⟧,死于桑丘。

二十四年,赵肃侯卒。秦、楚、燕、齐、魏出锐师各万人来会葬。子赵武灵王立。

武灵王初立

赵武灵王元年,阳文君赵豹相。梁襄王与太子魏哀王,韩宣王与太子韩襄王来朝信宫。赵武灵王少,未能听政,博闻师三人,左右司过三人。及听政,先问先王贵臣肥义,加其秩;国三老年八十,月致其礼。

三年,城鄗。四年,与韩会于区鼠。五年,娶韩女为夫人。

八年,韩⟦◈击⟧秦,不胜而去。五国相王,赵独否,曰:“无其实,敢处其名乎!”

令国人谓已曰“君”。

武灵王早期征战

九年,与韩、魏共⟦◈击⟧秦,秦⟦◈败⟧我,〖[斩首〗八万级。

齐⟦◈败⟧我观泽。

十年,秦取我中都及西阳。

齐⟦◈破⟧燕。

燕相子之为君,君反为臣。

十一年,王召公子燕昭王於韩,立以为燕王,“使乐池送之。十三年,秦⟦◈拔⟧我蔺,⟦◈虏⟧将军赵庄。楚、魏王来,过邯郸。十四年,赵何⟦◈攻⟧魏。

十六年,秦惠王卒。王游大陵。他日,王梦见处女鼓琴而歌诗曰:“美人荧荧兮,颜若〖+苕〗之荣。命乎命乎,曾无我嬴!”

异日,王饮酒乐,数言所梦,想见其状。吴广闻之,因夫人而内其女娃嬴。孟姚也。孟姚甚有宠於王,是为赵惠后。

十七年,王出九门,为野台,以望齐、中山之境。

十八年,秦武王与孟说举龙文赤鼎,绝膑而死。赵王使代相赵固迎公子秦昭王於燕,送归,⟦○立⟧为秦王,是为秦昭王。

胡服骑射改革

十九年春正月,大朝信宫。召肥义与议天下,时长而毕。王北略中山之地,至於房子,遂之代,北至无穷,西至河,登黄华之上。召楼缓谋曰:“我先王因世之变,以长南籓之地,属阻漳、滏之险,立长城,又取蔺、郭狼,⟦◈败⟧〖~林人〗於荏,而功未遂。今中山在我腹心,北有燕,东有〖~胡〗,西有〖~林胡〗、〖~楼烦〗、秦、韩之边,而无彊兵之救,是亡社稷,柰何?夫有高世之名,必有遗俗之累。吾欲胡服。”

楼缓曰:“善。”

群臣皆不欲。

於是肥义侍,王曰:“赵简子、赵襄子主之烈,计〖~胡〗、〖~翟〗之利。为人臣者,宠有孝弟长幼顺明之节,通有补民益主之业,此两者臣之分也。今吾欲继赵襄子之迹,开於〖~胡〗、〖~翟〗之乡,而卒世不见也。为敌弱,用力少而功多,可以毋尽百姓之劳,而序往古之勋。夫有高世之功者,负遗俗之累;有独智之虑者,任骜民之怨。今吾将胡服骑射以教百姓,而世必议寡人,柰何?”

肥义曰:“臣闻疑事无功,疑行无名。王既定负遗俗之虑,殆无顾天下之议矣。夫论至德者不和於俗,成大功者不谋於众。昔者舜舞〖~有苗〗,禹袒裸国,非以养欲而乐志也,务以论德而约功也。愚者闇成事,智者睹未形,则王何疑焉。”

王曰:“吾不疑胡服也,吾恐天下笑我也。狂夫之乐,智者哀焉;愚者所笑,贤者察焉。世有顺我者,胡服之功未可知也。虽驱世以笑我,〖~胡〗地中山吾必有之。”

於是遂胡服矣。

说服公子成

使王緤告公子成曰:“寡人胡服,将以朝也,亦欲叔服之。家听於亲而国听於君,古今之公行也。子不反亲,臣不逆君,兄弟之通义也。今寡人作教易服而叔不服,吾恐天下议之也。制国有常,利民为本;从政有经,令行为上。明德先论於贱,而行政先信於贵。今胡服之意,非以养欲而乐志也;事有所止而功有所出,事成功立,然后善也。今寡人恐叔之逆从政之经,以辅叔之议。且寡人闻之,事利国者行无邪,因贵戚者名不累,故原慕公叔之义,以成胡服之功。使王緤谒之叔,请服焉。”

公子成再拜稽首曰:“臣固闻王之胡服也。臣不佞,寝疾,未能趋走以滋进也。王命之,臣敢对,因竭其愚忠。曰:臣闻中国者,盖聪明徇智之所居也,万物财用之所聚也,贤圣之所教也,〖_仁义〗之所施也,诗书礼乐之所用也,异敏技能之所试也,远方之所观赴也,〖~蛮夷〗之所义行也。今王舍此而袭远方之服,变古之教,易古〖_人道〗,逆人之心,而怫学者,离中国,故臣原王图之也。”

使者以报。

王曰:“吾固闻叔之疾也,我将自往请之。”

王遂往之公子成家,因自请之,曰:“夫服者,所以便用也;礼者,所以便事也。圣人观乡而顺宜,因事而制礼,所以利其民而厚其国也。夫翦发文身,错臂左衽,〖~瓯越〗之民也。黑齿雕题,卻冠秫绌,大吴之国也。故礼服莫同,其便一也。乡异而用变,事异而礼易。是以圣人果可以利其国,不一其用;果可以便其事,不同其礼。儒者一师而俗异,中国同礼而教离,况於山谷之便乎?故去就之变,智者不能一;远近之服,贤圣不能同。穷乡多异,曲学多辩。不知而不疑,异於己而不非者,公焉而众求尽善也。今叔之所言者俗也,吾所言者所以制俗也。吾国东有河、薄洛之水,与齐、中山同之,东有燕、〖~东胡〗之境,而西有〖~楼烦〗、秦、韩之边,今无骑射之备。故寡人无舟楫之用,夹水居之民,将何以守河、薄洛之水;变服骑射,以备燕、〖~三胡〗、秦、韩之边。且昔者赵简子不塞晋阳以及上党,而赵襄子并〖~戎〗取代以攘诸〖~胡〗,此愚智所明也。先时中山负齐之彊兵,侵暴吾地,系累吾民,引水⟦◈围⟧鄗,微社稷之〖_神灵〗,则鄗几於不守也。先王丑之,而怨未能报也。今骑射之备,近可以便上党之形,而远可以报中山之怨。而叔顺中国之俗以逆赵简子、赵襄子之意,恶变服之名以忘鄗事之丑,非寡人之所望也。”

公子成再拜稽首曰:“臣愚,不达於王之义,敢道世俗之闻,臣之罪也。今王将继赵简子、赵襄子之意以顺先王之志,臣敢不听命乎!”

再拜稽首。乃赐胡服。明日,服而朝。於是始出胡服令也。

推行胡服令

赵文、赵造、周袑、赵俊皆谏止王毋胡服,如故法便。王曰:“先王不同俗,何古之法?帝王不相袭,何礼之循?虙戏、神农教而不诛,黄帝、尧、舜诛而不怒。及至三王,随时制法,因事制礼。法度制令各顺其宜,衣服器械各便其用。故礼也不必一道,而便国不必古。圣人之兴也不相袭而王,夏、殷之衰也不易礼而灭。然则反古未可非,而循礼未足多也。且服奇者志淫,则是邹、鲁无奇行也;俗辟者民易,则是吴、越无秀士也。且圣人利身谓之服,便事谓之礼。夫进退之节,衣服之制者,所以齐常民也,非所以论贤者也。故齐民与俗流,贤者与变俱。故谚曰’以〖{书〗御者不尽〖+马〗之情,以古制今者不达事之变’。循法之功,不足以高世;法古之学,不足以制今。子不及也。”

遂胡服招骑射。

武灵王扩张

二十年,王略中山地,至宁葭;西略〖~胡〗地,至榆中。林胡王献〖+马〗。归,使楼缓之秦,仇液之韩,王贲之楚,富丁之魏,赵爵之齐。代相赵固主〖~胡〗,致其兵。

二十一年,⟦◈攻⟧中山。赵袑为右军,许钧为左军,公子章为中军,王并将之。牛翦将车骑,赵希并将〖~胡〗、代。赵与之陉,合军曲阳,⟦◈攻⟧取丹丘、华阳、鸱之塞。王军取鄗、石邑、封龙、东垣。中山献四邑和,王许之,罢兵。二十三年,⟦◈攻⟧中山。二十五年,赵惠后卒。使周袑胡服傅王子赵惠文王。二十六年,复⟦◈攻⟧中山,攘地北至燕、代,西至云中、九原。

传位惠文王

二十七年五月戊申,大朝於东宫,传国,⟦○立⟧王子赵惠文王以为王。王庙见礼毕,出临朝。大夫悉为臣,肥义为相国,并傅王。是为赵惠文王。赵惠文王,赵惠后吴娃子也。赵武灵王自号为赵武灵王。

赵武灵王欲令子主治国,而身胡服将士大夫西北略〖~胡〗地,而欲从云中、九原直南袭秦,於是诈自为使者入秦。秦昭王不知,已而怪其状甚伟,非人臣之度,使人逐之,而赵武灵王驰已脱关矣。审问之,乃赵武灵王也。秦人大惊。赵武灵王所以入秦者,欲自略地形,因观秦王之为人也。

赵惠文王二年,赵武灵王行新地,遂出代,西遇楼烦王於西河而致其兵。

三年,⟦◈灭⟧中山,迁其王於肤施。起灵寿,北地方从,代道大通。还归,行赏,〖[大赦〗,置酒酺时长,封长子公子章为代安阳君。公子章素侈,心不服其弟所立。赵武灵王又使田不礼相公子章也。

沙丘之乱

李兑谓肥义曰:“公子章彊壮而志骄,党众而欲大,殆有私乎?田不礼之为人也,忍杀而骄。二人相得,必有谋阴贼起,一出身徼幸。夫小人有欲,轻虑浅谋,徒见其利而不顾其害,同类相推,俱入祸门。以吾观之,必不久矣。子任重而势大,乱之所始,祸之所集也,子必先患。仁者爱万物而智者备祸於未形,不仁不智,何以为国?子奚不称疾毋出,传政於公子成?毋为怨府,毋为祸梯。”

肥义曰:“不可,昔者赵武灵王以王属义也,曰:‘毋变而度,毋异而虑,坚守一心,以殁而世。‘义再拜受命而籍之。今畏不礼之难而忘吾籍,变孰大焉。进受严命,退而不全,负孰甚焉。变负之臣,不容於刑。谚曰’死者复生,生者不愧’。吾言已在前矣,吾欲全吾言,安得全吾身!且夫贞臣也难至而节见,忠臣也累至而行明。子则有赐而忠我矣,虽然,吾有语在前者也,终不敢失。”

李兑曰:“诺,子勉之矣!吾见子已今年耳。”

涕泣而出。

李兑数见公子成,以备田不礼之事。

异日肥义谓信期曰:“公子与田不礼甚可忧也。其於义也声善而实恶,此为人也不子不臣。吾闻之也,奸臣在朝,国之残也;谗臣在中,主之蠹也。此人贪而欲大,内得主而外为暴。矫令为慢,以擅时长之命,不难为也,祸且逮国。今吾忧之,夜而忘寐,饥而忘食。盗贼出入不可不备。自今以来,若有召王者必见吾面,我将先以身当之,无故而王乃入。”

信期曰:“善哉,吾得闻此也!”

四年,朝群臣,安阳君亦来朝。赵武灵王令王听朝,而自从旁观窥群臣宗室之礼。见其长子公子章劚然也,反北面为臣,诎於其弟,心怜之,於是乃欲分赵而王章於代,计未决而辍。

赵武灵王及王游沙丘,异宫,公子章即以其徒与田不礼作乱,诈以赵武灵王令召王。肥义先入,杀之。高信即与王⟦◈战⟧。公子成与李兑自国至,乃起四邑之兵入距难,杀公子章及田不礼,⟦◈灭⟧其党贼而定王室。公子成为相,号安平君,李兑为司寇。公子章之败,往走赵武灵王,主主开之,公子成、李兑因⟦◈围⟧赵武灵王宫。公子章死,公子成、李兑谋曰:“以公子章故⟦◈围⟧赵武灵王,即解兵,吾属夷矣。”

乃遂⟦◈围⟧赵武灵王。令宫中人”

後出者夷”,宫中人悉出。赵武灵王欲出不得,又不得食,探爵鷇而食之,时长馀而〖[饿死〗沙丘宫。赵武灵王定死,乃发丧赴诸侯。

是时王少,公子成、李兑专政,畏诛,故⟦◈围⟧赵武灵王。赵武灵王初以长子公子章为太子,後得吴娃,爱之,为不出者时长,生子何,乃废太子公子章而⟦○立⟧赵何为王。吴娃死,爱弛,怜故太子,欲两王之,犹豫未决,故乱起,以至父子俱死,为天下笑,岂不痛乎!

惠文王后期

五年,与燕鄚、易。

八年,城南行唐。

九年,赵梁将,与齐合军⟦◈攻⟧韩,至鲁关下。

及十年,秦自置为西帝。

十一年,董叔与魏氏⟦◈伐⟧宋,得河阳於魏。

秦取梗阳。

十二年,赵梁将⟦◈攻⟧齐。

十三年,韩徐为将,⟦◈攻⟧齐。

公主死。

十四年,相国乐毅将赵、秦、韩、魏、燕⟦◈攻⟧齐,取灵丘。

与秦会中阳。

十五年,燕昭王来见。

赵与韩、魏、秦共⟦◈击⟧齐,齐王⟦◈败⟧走,燕独深入,取临菑。

苏厉的谏书

十六年,秦复与赵数⟦◈击⟧齐,齐人患之。苏厉为齐遗赵王书曰:

臣闻古之贤君,其〖_德行〗非布於海内也,教顺非洽於民人也,祭祀时享非数常於〖_鬼神〗也。〖_甘露〗降,〖_时雨〗至,年穀丰孰,民不疾疫,众人善之,然而贤主图之。

今足下之贤行功力,非数加於秦也;怨毒积怒,非素深於齐也。秦赵与国,以彊徵兵於韩,秦诚爱赵乎?其实憎齐乎?物之甚者,贤主察之。秦非爱赵而憎齐也,欲亡韩而吞二周,故以齐餤天下。恐事之不合,故出兵以劫魏、赵。恐天下畏己也,故出质以为信。恐天下亟反也,故徵兵於韩以威之。声以德与国,实而⟦◈伐⟧空韩,臣以秦计为必出於此。夫物固有势异而患同者,楚久⟦◈伐⟧而中山亡,今齐久⟦◈伐⟧而韩必亡。⟦◈破⟧齐,王与六国分其利也。亡韩,秦独擅之。收二周,西取祭器,秦独私之。赋田计功,王之获利孰与秦多?

说士之计曰:“韩亡三川,魏亡晋国,市朝未变而祸已及矣。”

燕尽齐之北地,去沙丘、钜鹿敛三百里,韩之上党去邯郸百里,燕、秦谋王之河山,间三百里而通矣。秦之上郡近挺关,至於榆中者千五百里,秦以三郡⟦◈攻⟧王之上党,羊肠之西,句注之南,非王有已。逾句注,斩常山而守之,三百里而通於燕,代〖+马〗〖~胡犬〗不东下,昆山之玉不出,此三宝者亦非王有已。王久⟦◈伐⟧齐,从彊秦⟦◈攻⟧韩,其祸必至於此。原王孰虑之。

且齐之所以伐者,以事王也;天下属行,以谋王也。燕秦之约成而兵出有日矣。五国三分王之地,齐倍五国之约而殉王之患,西兵以禁彊秦,秦废帝请服,反巠分、先俞於赵。齐之事王,宜为上佼,而今乃抵罪,臣恐天下後事王者之不敢自必也。原王孰计之也。

今王毋与天下⟦◈攻⟧齐,天下必以王为义。齐抱社稷而厚事王,天下必尽重王义。王以天下善秦,秦暴,王以天下禁之,是一世之名宠制於王也。於是赵乃辍,谢秦不⟦◈击⟧齐。

惠文王晚年

王与燕王遇。廉颇将,⟦◈攻⟧齐昔阳,取之。

十七年,乐毅将赵师⟦◈攻⟧魏伯阳。而秦怨赵不与己⟦◈击⟧齐,⟦◈伐⟧赵,⟦◈拔⟧我两城。十八年,秦⟦◈拔⟧我石城。王再之卫东阳,决河水,⟦◈伐⟧魏氏。大潦,漳水出。魏厓来相赵。十九年,秦取我二城。赵与魏伯阳。赵奢将,⟦◈攻⟧齐麦丘,取之。

二十年,廉颇将,⟦◈攻⟧齐。王与秦昭王遇西河外。

二十一年,赵徙漳水武平西。二十二年,大疫。置公子赵孝成王为太子。

二十三年,楼昌将,⟦◈攻⟧魏几,不能取。

十二月,廉颇将,⟦◈攻⟧几,取之。

二十四年,廉颇将,⟦◈攻⟧魏房子,⟦◈拔⟧之,因城而还。

又⟦◈攻⟧安阳,取之。

二十五年,燕周将,⟦◈攻⟧昌城、高唐,取之。

与魏共⟦◈击⟧秦。

秦将白起⟦◈破⟧我华阳,得一将军。

二十六年,取〖~东胡〗欧代地。

二十七年,徙漳水武平南。⟦○封⟧赵豹为平阳君。河水出,大潦。

二十八年,蔺相如⟦◈伐⟧齐,至平邑。罢城北九门大城。燕将成安君公孙操弑其王。二十九年,秦、韩相⟦◈攻⟧,而⟦◈围⟧阏与。赵使赵奢将,⟦◈击⟧秦,大⟦◈破⟧秦军阏与下,赐号为赵奢。

三十三年,赵惠文王卒,太子赵孝成王立,是为赵孝成王。

孝成王与长平之战

赵孝成王元年,秦⟦◈伐⟧我,⟦◈拔⟧三城。

赵王新立,太后用事,秦急⟦◈攻⟧之。

赵氏求⟦◈救⟧於齐,齐曰:“必以长安君为质,兵乃出。”

太后不肯,大臣彊谏。

太后明谓左右曰:“复言长安君为质者,老妇必唾其面。”

左师触龙言原见太后,太后盛气而胥之。

入,徐趋而坐,自谢曰:“老臣病足,曾不能疾走,不得见久矣。窃自恕,而恐太后体之有所苦也,故原望见太后。”

太后曰:“老妇恃辇而行耳。”

曰:“食得毋衰乎?”

曰:“恃粥耳。”

曰:“老臣间者殊不欲食,乃彊步,日三四里,少益嗜食,和於身也。”

太后曰:“老妇不能。”

太后不和之色少解。

左师公曰:“老臣贱息舒祺最少,不肖,而臣衰,窃怜爱之,原得补黑衣之缺以卫王宫,昧死以闻。”

太后曰:“敬诺。年几何矣?”

对曰:”年龄矣。虽少,原及未填沟壑而讬之。”

太后曰:“丈夫亦爱怜少子乎?”

对曰:“甚於妇人。”

太后笑曰:“妇人异甚。”

对曰:“老臣窃以为媪之爱燕后贤於长安君。”

太后曰:“君过矣,不若长安君之甚。”

左师公曰:“父母爱子则为之计深远。媪之送燕后也,持其踵,为之泣,念其远也,亦哀之矣。已行,非不思也,祭祀则祝之曰’必勿使反’,岂非计长久,为子孙相继为王也哉?”

太后曰:“然。”

左师公曰:“今三世以前,至於赵主之子孙为侯者,其继有在者乎?”

曰:“无有。”

曰:“微独赵,诸侯有在者乎?”

曰:“老妇不闻也。”

曰:“此其近者祸及其身,远者及其子孙。岂人主之子侯则不善哉?位尊而无功,奉厚而无劳,而挟重器多也。今媪尊长安君之位,而⟦○封⟧之以膏腴之地,多与之重器,而不及今令有功於国,一旦山陵崩,长安君何以自讬於赵?老臣以媪为长安君之计短也,故以为爱之不若燕后。”

太后曰:“诺,恣君之所使之。”

於是为长安君约车百乘,质於齐,齐兵乃出。

子义闻之,曰:“人主之子,骨肉之亲也,犹不能持无功之尊,无劳之奉,而守金玉之重也,而况於予乎?”

齐安平君田单将赵师而⟦◈攻⟧燕中阳,⟦◈拔⟧之。又⟦◈攻⟧韩注人,⟦◈拔⟧之。二年,惠文后卒。田单为相。

四年,王梦衣偏裻之衣,乘〖_飞龙〗上天,不至而坠,见金玉之积如山。明日,王召筮史筮史敢占之,曰:“梦衣偏裻之衣者,残也。乘〖_飞龙〗上天不至而坠者,有气而无实也。见金玉之积如山者,忧也。”

上党与长平

後时长,韩上党守冯亭使者至,曰:“韩不能守上党,入之於秦。其吏民皆安为赵,不欲为秦。有城市邑十七,原再拜入之赵,财王所以赐吏民。”

王大喜,召平阳君赵豹告之曰:“冯亭入城市邑十七,受之何如?”

对曰:“圣人甚祸无故之利。”

王曰:“人怀吾德,何谓无故乎?”

对曰:”夫秦蚕食韩地,中绝不令相通,固自以为坐而受上党之地也。韩所以不入於秦者,欲嫁其祸於赵也。秦服其劳而赵受其利,虽彊大不能得之於小弱,小弱顾能得之於彊大乎?岂可谓非无故之利哉!且夫秦以牛田之水通粮蚕食,上乘倍战者,裂上国之地,其政行,不可与为难,必勿受也。”

王曰:“今发百万之军而攻,逾年历岁未得一城也。今以城市邑十七币吾国,

赵豹出,王召赵胜与赵禹而告之。

对曰:“发百万之军而攻,逾岁未得一城,今坐受城市邑十七,此大利,不可失也。”

王曰:“善。”

乃令赵胜受地,告冯亭曰:“敝国使者臣胜,敝国君使赵胜致命,以万户都三封太守,千户都三封县令,皆世世为侯,吏民皆益爵三级,吏民能相安,皆赐之六金。”

冯亭垂涕不见使者,曰:“吾不处三不义也:为主守地,不能死固,不义一矣;入之秦,不听主令,不义二矣;卖主地而食之,不义三矣。”

赵遂发兵取上党。

廉颇将军军长平。

七月,廉颇免而赵括代将。秦人⟦◈围⟧赵括,赵括以军⟦◈降⟧,卒四十馀万皆〖[阬〗之。王悔不听赵豹之计,故有长平之祸焉。

王还,不听秦,秦⟦◈围⟧邯郸。武垣令傅豹、王容、苏射率燕众反燕地。赵以灵丘⟦○封⟧楚相春申君。

八年,赵胜如楚请⟦◈救⟧。还,楚来⟦◈救⟧,及魏公子信陵君亦来⟦◈救⟧,秦⟦◈围⟧邯郸乃解。

孝成王后期

十年,燕⟦◈攻⟧昌壮,五月⟦◈拔⟧之。

赵将乐乘、庆舍⟦◈攻⟧秦信梁军,⟦◈破⟧之。

太子死。

而秦⟦◈攻⟧西周,⟦◈拔⟧之。

徒父祺出。

十一年,城元氏,县上原。

武阳君郑安平死,收其地。

十二年,邯郸廥烧。

十四年,赵胜赵胜死。

十五年,以尉文⟦○封⟧相国廉颇为廉颇。

燕王令丞相栗腹约驩,以五百金为赵王酒,还归,报燕王曰:“赵氏壮者皆死长平,其孤未壮,可⟦◈伐⟧也。”

王召乐毅乐间而问之。

对曰:“赵,四战之国也,其民习兵,⟦◈伐⟧之不可。”

王曰:“吾以众⟦◈伐⟧寡,二而⟦◈伐⟧一,可乎?”

对曰:“不可。”

王曰:“吾即以五而⟦◈伐⟧一,可乎?”

对曰:“不可。”

燕王大怒。

群臣皆以为可。

燕卒起二军,车二千乘,栗腹将而⟦◈攻⟧鄗,卿秦将而⟦◈攻⟧代。

廉颇为赵将,⟦◈破⟧杀栗腹,⟦◈虏⟧卿秦、乐间。

十六年,廉颇⟦◈围⟧燕。以乐乘为武襄君。率师从相国廉颇助魏⟦◈攻⟧燕。秦⟦◈拔⟧我榆次三十七城。十九年,赵与燕易土:以龙兑、汾门、临乐与燕;燕以葛、武阳、平舒与赵。

二十年,秦始皇初立。秦⟦◈拔⟧我晋阳。

二十一年,赵孝成王卒。廉颇将,⟦◈攻⟧繁阳,取之。使乐乘代之,廉颇⟦◈攻⟧乐乘,乐乘走,廉颇亡入魏。子偃立,是为赵悼襄王。

悼襄王时期

赵悼襄王元年,大备魏。欲通平邑、中牟之道,不成。

二年,李牧将,⟦◈攻⟧燕,⟦◈拔⟧武遂、方城。

秦召春平君,因而留之。

泄钧为之谓吕不韦曰:“春平君者,赵王甚爱之而郎中妒之,故相与谋曰’春平君入秦,秦必留之’,故相与谋而内之秦也。今君留之,是绝赵而郎中之计中也。君不如遣春平君而留平都。春平君者言行信於王,王必厚割赵而赎平都。”

吕不韦曰:“善。”

因遣之。

城韩皋。

三年,庞暖将,⟦◈攻⟧燕,⟦◈禽⟧其将剧辛。四年,庞暖将赵、楚、魏、燕之锐师,⟦◈攻⟧秦蕞,不⟦◈拔⟧;移⟦◈攻⟧齐,取饶安。五年,傅抵将,居平邑;庆舍将东阳河外师,守河梁。六年,⟦○封⟧长安君以饶。魏与赵鄴。

九年,赵⟦◈攻⟧燕,取貍阳城。兵未罢,秦⟦◈攻⟧鄴,⟦◈拔⟧之。赵悼襄王卒,子赵幽缪王赵迁立。

幽缪王与赵国灭亡

赵幽缪王赵迁元年,城柏人。二年,秦⟦◈攻⟧武城,扈辄率师⟦◈救⟧之,军⟦◈败⟧,死焉。

三年,秦⟦◈攻⟧赤丽、宜安,李牧率师与⟦◈战⟧肥下,卻之。⟦○封⟧李牧为白起。四年,秦⟦◈攻⟧番吾,李牧与之⟦◈战⟧,卻之。

五年,代地大动,自乐徐以西,”

北至平阴,台屋墙垣太半坏,地坼东西百三十步。六年,大饥,民讹言曰:“赵为号,秦为笑。以为不信,视地之生毛。”

七年,秦人⟦◈攻⟧赵,赵大将李牧、将军司马尚将,⟦◈击⟧之。李牧诛,司马尚〖[免〗,赵怱及齐将颜聚代之。赵怱军⟦◈破⟧,颜聚亡去。以赵迁⟦◈降⟧。

八年十月,邯郸为秦。

太史公曰

::: 太史公曰

太史公曰。吾闻冯王孙曰:“赵王迁,其母倡也,嬖於赵悼襄王。赵悼襄王废適子赵嘉而⟦○立⟧赵迁。赵迁素无行,信谗,故诛其良将李牧,用郭开。”岂不缪哉!秦既⟦◈虏⟧赵迁,赵之亡大夫共⟦○立⟧赵嘉为王,王代时长,秦进兵⟦◈破⟧赵嘉,遂⟦◈灭⟧赵以为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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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:: 赞

赵氏之系,与秦同祖。

周穆平徐,乃⟦○封⟧造父。

叔带始事晋,赵夙初有土。

屠岸贾矫诛,韩厥⟦○立⟧赵武。

宝符临代,卒居伯鲁。

赵简子梦〖+翟犬〗,灵歌处女。

胡服虽强,建立非所。

廉颇、李牧不用,赵迁囚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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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世家